第一百六十七章树倒猢狲散
“别哭了！给我立刻住嘴！快说对不起！”
那小胖子被妈妈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喉咙猛地一紧，眼珠子一翻，“哇”地一声嚎得更响、更凄厉，豆大的泪珠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小脸皱成一团，一边抽噎一边含混不清地嚷嚷。
“对、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没有妈妈……我错了……呜呜呜……”??
孙太太强撑着僵硬的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腰杆弯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冰凉光洁的地砖上，朝着褚明禧和谢知雨的方向，毕恭毕敬、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谢太太，是我们家教无方，是我们不对，是我们错了，行了吧？！”
最后几个字，她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音节都从牙缝里硬生生碾碎、挤出来，带着血丝般的隐忍与不甘。
褚明禧悄悄地、极轻地攥了攥谢知晏垂在身侧的衣角，指尖微暖，掌心微汗，那点细微的触感，却像一簇无声燃起的小火苗，悄悄熨帖了她心头尚未散尽的微凉。
原来啊有人二话不说就挡在你前面，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多强势、多值得仰望。
而是他打心底里认定。
你不该受这个委屈，不配被这样羞辱，更不该独自面对这样的难堪。
张蔷全程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紧紧交叠在小腹前，手心早已湿透，黏腻冰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脑子里嗡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整群躁动不安的野蜂，翅膀振颤，吵得她耳膜发胀、思绪纷乱。
啥？
褚明禧的老公……不是一直对她冷冷淡淡、漠不关心吗？
不是连传出周棋安那些风言风语时，都懒得多看她一眼、更别说为她争辩半句了吗？
甚至被戴了绿帽，也只是蹙眉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
可刚才那一幕……
谢知晏只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没抬高半分声调，孙家人就瞬间哑火、跪地求饶。
他站得笔直沉稳，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把褚明禧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寸步未让。
她突然间记起褚明禧那天站在阳光下、声音清亮却笃定地说过的话“我和周棋安，一刀两断，再不见面。”
那不是赌气，不是撒娇，更不是逢场作戏的敷衍。
是真正斩断过往、亲手合上旧章的决绝。
她是真的打算放下从前，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
而谢知晏……居然真的把她放在心上，郑重其事地护着，当成自己人，当成非护不可的人？
张蔷忽地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而上，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升，激得她后颈寒毛倒竖，头皮发麻，整条脊梁都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凉意。
那她之前偷偷传话、装模作样劝和、往褚明禧耳朵边塞闲言碎语……
全都，成了自寻死路的节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路。
每一句，都像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低语、每一回假惺惺的叹息，??
此刻回想起来，都透着一股子彻骨的荒唐与愚蠢。
就在这会儿，谢知晏一眼扫过来??
那眼神冷冽、锐利，像把淬了冰的锥子，??
毫无预兆地刺破空气，直直扎在她后背上。
仿佛连脊椎骨缝里渗出的汗珠，都被那目光冻得凝成冰粒。
张蔷浑身一哆嗦，指尖发麻，膝盖发软。
脖子本能地一缩，头立刻垂到胸口，??
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手忙脚乱把耀祖往跟前一拽，动作急促又慌乱，??
指甲几乎掐进儿子胳膊肉里。
“快！
耀祖，赶紧给知雨妹妹赔礼！
说‘对不起’，态度要诚恳，声音要响亮，麻利点！”
嗓音发颤，尾音还带着点破音，明显是强撑出来的威严。
耀祖被亲妈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懵了，??
小脸煞白，眼眶发红，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纸片。
他结结巴巴，嘴唇哆嗦着挤出话来。
“对……对不起，我、我再也不招惹你了……我、我以后见了你就绕着走，真的！”
谢知晏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余光都吝于分给她半寸。
声音凉得彻骨，像刚从冰箱冷冻室里取出来的玻璃杯，??
表面凝着细密水珠，握上去便是一阵刺骨寒意。
“不用‘再也不’，没这个机会了。”
语气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窒息。
张蔷脑子还转着弯，嗡嗡作响，??
拼命琢磨这话啥意思“没机会”？
什么没机会？是耀祖没机会再惹事？
还是她张蔷……
没机会再留在这个圈子里？
念头刚冒出来，耳边又狠狠砸来一句。
“张蔷，这些年你打着各种旗号，??从我太太手里拿走的钱，??三天之内，一分不落，全吐出来。”
张蔷“唰”地抬头，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惨白如一张揉皱又摊平的旧纸。
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干涩发紧。
“我没骗！那些都是褚明禧自愿给的！她想打听周棋安的事，是我帮她跑腿、传话、牵线搭桥，??才收的劳务费！怎么叫骗？凭什么说我骗？”
谢知晏嘴角一扯，连冷笑都懒得给。
那弧度薄而冷，像刀锋划过冰面，??
只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
“要不要我请律师，??
把你俩这十年间每一笔转账记录、??
每一次所谓‘情报交换’的时间地点、??
每一条聊天截图、??
每一通电话录音、??
甚至每一次私下见面时的第三方证人名单，??
全部打包，原封不动送法院？
咱当庭一条条核对，一页页质证，??
让法官、陪审员、旁听席上的所有人，??
一起听听，什么叫‘劳务费’，??
什么叫‘心照不宣的交易’。”
张蔷当场哑火，??
喉咙里像被一团滚烫又潮湿的棉花死死堵住，??
吞不下，吐不出，连吸气都带着灼痛感。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像濒死的鱼。
孙太太后台硬，哥哥是副局长，还能撑一撑。
可她张蔷呢？
娘家无权无势，夫家早已疏远，??
朋友圈子全靠攀附谢家才能勉强维系。
如今树倒猢狲散，连最后一根浮木，也正从指缝里飞速滑走。
啥靠山没有！
连个能说上话的亲戚都找不出来！
这些年从褚明禧那儿扒拉来的钱，早被她换包、换车、养小鲜肉，花得干干净净！
现在让她掏空家底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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