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有眼无珠
对不起，没信你第一句，让你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担子，独自面对流言、质疑和那些冰冷刺骨的眼神。
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站在你身边，护住你，也护住孩子。
褚明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彻底懵住了。
双肩骤然一紧，腰背被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快而急，像擂鼓。
……
咋回事？
这画风不对啊！
不是该冷着脸训她一顿、质问她为什么擅作主张、为什么不提前报备吗？
这不是该骂她的节奏啊？
谢知晏……
真把她搂住了？
不是假意安抚，不是客套拥抱，是实打实、毫无保留地将她整个儿裹进怀里，像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似的。
谢知晏稍稍松开一点力道，却仍虚虚环着她，低头垂眸，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焦灼未散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褚明禧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抬起双手，轻轻回抱住他宽阔的后背，指尖在他硬挺的西装外套上顿了顿，才小声开口。
“对不起啦，手机被踩烂了……屏幕全碎了，电池都崩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心虚的讨好，“我一瞅宝宝胳膊上有掐痕，紫一块青一块的，立马就冲出教室，太急了，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更别说跟你吱一声了……害你白担心，真对不起。”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瞄了他一下。
是不是看错了？
……
他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眼尾泛着明显的潮红，睫毛上甚至凝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水光，像是强忍着什么，才没让那点湿意掉下来。
“哎哟，真没事儿，我可没让自己吃半点亏！”
她努力扬起嘴角，想笑得轻松些，声音却有点发飘，“就是……”??
就是孩子，在幼儿园老被欺负，别人抢她玩具、推她摔倒、还揪她辫子，憋了这么久，咋就一句都不跟家里说呢？
小小年纪，把委屈全吞下去，只敢在梦里哭得抽抽搭搭……
褚明禧心里头又酸又烫，像被滚水浇过，又似有细密的针尖扎着胸口，酸胀得厉害，眼眶都热乎乎的，鼻尖也跟着泛起一阵阵发痒的潮意。
正想揉揉鼻子，压一压那股往上涌的酸涩，警局门口突然“哗啦”一声响??
厚重的玻璃门被人用力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个穿黑皮夹克、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跨进来，额角沁着汗，眉头拧成死结，身后还跟着俩穿制服的年轻干警，步履沉稳，神色肃然。
孙太太一瞅见他，立马扬起嗓子，音调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空气。
“哥！你可来啦！快看看咱家大外甥，都快被人欺负蔫儿了！”
她一把攥住身旁小男孩的手腕，用力往前面拽，孩子怯生生缩着肩膀，嘴唇发白，袖口下隐约露出几道青紫指印，“就是她俩干的！”
手指头直戳戳地冲着褚明禧和谢知雨晃，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像两把小匕首，直直指向她们的脸。
孙副局孙鹏，眉头拧得死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先是目光如刀，迅疾地扫了一眼自家妹妹孙太太，又瞥向她身旁那个正抽抽搭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胖儿子。
可那视线刚落到褚明禧脸上，便不由自主地往上一抬，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谢知晏哪怕此刻只是随意站在派出所略显嘈杂的大厅里，他周身气场却凛然迫人，仿佛不是置身于基层警局，而是端立于金銮殿玉阶之上，威压森然，令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多喘一口粗气。
孙鹏瞳孔猛地一缩，心跳漏了半拍。
他左手“啪”一下用力按住还要张嘴嚎哭的妹妹肩膀，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又狠厉如刃。
“你给我闭嘴！嫌丢人丢得还不够？还嫌不够丢到全市公安系统去？”
孙太太当场懵住，嘴唇张了又合，喉头滚动两下，才迟疑着挤出几个字。
“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孙副局根本没理她，只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脸上那副铁青肃杀的表情“唰”一下尽数褪尽，瞬间堆起三分恰到好处的恭敬、七分拿捏到位的讨好，脚下步子也不由自主快了起来，小跑着就凑到了谢知晏跟前。
他伸出手的动作比谁都急、比谁都快，掌心微汗，指尖微颤。
“哎哟谢总！真是巧啊，这都能遇上您！我是孙鹏，市局分管治安的副局，久仰久仰，如雷贯耳啊！”
谢知晏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懒懒掀开一道狭长缝隙，眸光淡淡扫他一眼，嗓音凉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水，没有一丝温度。
“孙副局，我家里这点小事，怎么劳动您亲自跑一趟？还是说，现在派出所的案子，已经要劳烦市局领导来现场督办了？”
孙鹏的手僵在半空，悬着不敢落，后脖颈冷汗涔涔直冒。
他慌忙缩回手，反手擦了把额角滑下的细汗，声音绷得更紧。
“哪儿敢惊动您啊！是我们底下人办事太糙、太毛躁，捅了篓子，惹得您和夫人、小姐不痛快，实在该打、该罚！”
话音还没彻底落地，他已猛地扭过头，冲着妹妹凶巴巴地吼道。
“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过来！你儿子打人骂人，还有理了？我平时咋教你的？立刻！马上！给谢太太、谢小姐、谢先生，一个一个，规规矩矩、深深鞠躬，诚恳道歉！”
孙太太的脸色一阵惨白，又骤然涨成青紫，她心头猛地一颤，暗自思忖道。
我老公向来畏惧谢家，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就连我亲哥哥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大伟，竟也在这位谢先生面前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她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小腿肚子直打哆嗦，膝盖微颤，脚底像踩着棉花般虚浮无力。
嘴上更是半句硬话也不敢顶撞，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她心下一急，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揪住儿子圆滚滚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孩子嫩肉里，声音尖利又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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