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掏心窝子
这园长可不是摆设，夏芝一言一行，全在暗处留意着。
晨检时是否多问了一句孩子昨晚睡得好不好，午休时有没有蹲下来帮哭闹的小朋友擦眼泪，离园前是否反复确认每位家长的接送身份……
真有问题，电话三秒之内就打进来，连铃声都来不及响第二遍。
褚明禧立马接话，眼睛一亮，指尖兴奋地在掌心一敲。
“明着不行，咱就暗着来！我现在就启动‘猫式侦查法’！”
她自创的代号，意为悄无声息、盯梢精准、收放自如，像只灵巧又警觉的灰纹猫。
话音刚落，不知哪来一阵穿堂风，“哐哐”两下用力拍打窗框，铁质窗栓震得嗡嗡作响。
屋里夏芝猛地抬头，脊背一挺，清亮的声音立刻扬起。
“谁在外面？”
褚明禧心头一咯噔，心跳骤然漏跳半拍，条件反射拽住谢知晏手腕，指尖发紧，身子一矮，“嗖”一下就缩进门后，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夏芝推门出来，脚步轻快而谨慎，左右环顾一圈，没看见人，只瞥见楼梯拐角那儿“唰”地窜过一只灰猫，尾巴高高翘起，爪子踩着台阶无声跃下，眨眼就没了影。
这扇门后的犄角旮旯，窄得只够塞俩人。
褚明禧背贴着冰凉的旧砖墙，呼吸略急，谢知晏侧身挡在她身前，肩线绷出利落弧度，两人几乎贴得严丝合缝，近得能听见彼此衣料摩挲的细微窸窣，近得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她下意识歪头，手扶着他结实的小臂，掌心微汗，脸不知不觉又凑近了一寸，鼻尖几乎要蹭到他袖口的纽扣。
等脚步声远了，走廊重归寂静，她才反应过来??
哎？
她是孩子亲妈，他是亲爸。
看自己闺女，光明正大进教室都行，跟园长打声招呼就能坐进小板凳旁听一整节音乐课，躲啥躲？
她刚想直起身，踮脚松一口气，谢知晏却忽地轻轻拉住她袖口，指腹温热，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停驻的蝶。
“等下。”
“哈？”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她温热的额角，呼吸轻缓而克制。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擦过她耳根那片细腻柔嫩的肌肤，随即顺手将她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轻轻压平，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翘毛。”
褚明禧猝不及防被他忽然凑近的气息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他骤然放大的俊朗轮廓那双清冽如山涧溪水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纤长微颤，鼻尖几乎要与她的相抵。
心口“咚咚、咚咚”剧烈直跳，像揣了只急着出笼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撞得肋骨都发疼。
她赶紧悄悄掐了把掌心，指甲嵌进软肉里，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意，把脸上腾起的滚烫和胸腔里乱窜的悸动硬生生压下去。
随即深吸一口气，抬手就拍了拍谢知晏结实有力的胳膊，声音故意扬高，略带几分遮掩慌乱的爽利劲儿。
“走，接闺女去！”
幼儿园没搞啥大动作，也没安排什么隆重的仪式或复杂的流程，就玩几个轻松活泼的小项目拿嘴吹球过水管，看谁能把彩色小球一口气吹得又快又远。
甩绳子蹦高，孩子们拽着粗麻绳左右甩动，再纵身一跃，笑闹声此起彼伏。
整个园区里彩旗飘飘、气球簇簇，纯属图个热闹喜庆，氛围轻松又温馨。
一上午下来，谢知雨笑得嘴都没合拢，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两枚亮晶晶的月牙，小辫子随着蹦跳一甩一甩，整个人像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糖豆，甜得冒泡。
可褚明禧越看越不对味儿，眉头不知不觉拧了起来，总觉得这孩子哪儿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不高兴，也不是蔫儿了，而是……
眼神太亮、笑容太满、动作太用力，仿佛在拼命表演某种标准模板里的“快乐”。
可到底哪儿别扭，又抓不住头绪，像指缝里的沙，越想攥紧，越从掌心里簌簌漏走。
中午休息时，她借口补个口红，一个人悄悄溜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一遍遍搓手，水流哗哗作响，仿佛能冲掉心头那层黏腻的疑惑。
刚推开门，脚下还没迈过门槛，拐角处冷不丁撞上个人影，肩膀猛地一晃，差点踉跄后退。
“哎哟～我的小福星！”
张蔷“唰”一下攥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极稳，指甲油涂得鲜红剔透，声音拖着绵长的尾音，甜得能拉丝，还微微打着弯儿，像刚熬好的蜂蜜浆。
“我朝你眨半天眼了，左一下、右一下、再斜着来一下，眼珠子都要抽筋啦！你咋装看不见呢？嗯？”
张蔷是陪儿子耀祖来的。
俩娃同班，一个在A组，一个在B组，早上入园签到、晨练排队、分发小点心，她见着褚明禧好几回，每次都站得老远，挤眉弄眼幅度大得快抽搐，还特地把儿子往人家身边推，结果褚明禧眼皮都不抬一下，只顾低头给谢知雨整理歪掉的小书包带。
褚明禧反手一抖，腕子灵活一拧，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挣开那只攥得过紧的手，指腹还残留着对方指甲油冰凉的触感。
“看见了，不想搭理。”
张蔷脸上没半点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像两枚盛开的花瓣，她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亲昵。
“哎呀～还在跟我闹脾气呢？可今天这事，真得跟你掏心窝子讲清楚……”
“少套近乎。”
褚明禧往后撤了半步，鞋跟轻轻碾过地面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一撇，眉梢斜挑，语气冷得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
“张蔷，上次金海湾会所那事儿，账还没跟你清呢。你哪来的脸站这儿跟我瞎咧咧？”
张蔷眼珠子飞快一转，睫毛扑闪两下，脸上立刻堆起一层又甜又腻的假笑，右手还下意识地拨了拨耳侧一缕卷发。
“哎哟喂你就是嘴硬心软嘛！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周棋安，对吧？上次是我太心急，没拿捏好分寸，但真不是害你，是想给你搭个桥啊！纯属一片好意，错就错在太着急、太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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