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真的疼了
他就还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额前几缕黑发凌乱地耷拉下来，湿漉漉的，软软地覆在眉骨上，半遮半掩地盖住了他半只眼睛。
她这才真正看清：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细细密密的，像是被热水熏过；眼角更是一片湿润，浮着一层薄薄的、将落未落的水光，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晶莹剔透。
天呐……这哪是单纯喝多了？
分明是刚刚哭过一场，还没来得及收拾情绪的小可怜。
怪不得看着这么让人心尖一揪，又酸又软，像被人攥着轻轻揉搓。
褚明禧猛地甩甩头，耳垂悄悄泛红，赶紧压下心头那阵莫名其妙的悸动，低声呵斥自己：“瞎想啥呢！清醒点！他是病人，不是偶像剧男主角！”
她蹲在沙发边沿，膝盖抵着柔软的地毯，微微前倾身体，凑近他左眉角那道细小却渗着血丝的伤口。
手里捏着一根崭新的医用棉签，动作轻缓地拆开包装；与此同时，她身上那股清甜又柔和的桃子香氛，仿佛有了生命似的，悄咪咪、一缕一缕地钻进他微张的鼻翼，萦绕不去。
“轻点啊，可能有点刺痒，你忍一忍。”
她语气温软，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她屏住呼吸，睫毛轻颤，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眉角那道细口子，一边用棉签蘸取碘伏，一边忍不住埋怨：“你说你，连路都走不稳，腿打飘，眼神发虚，还敢往前冲？当自己是超人啊？”
话音刚落，谢知晏忽然猛地睁开眼。
一点预兆都没有，没有眨眼，没有迟疑，也没有缓冲。
那双眼黑亮黑亮的，瞳仁深邃如墨，眼白却泛着微红，灼灼地、烫得吓人，直勾勾钉在她脸上，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烙进眼底。
褚明禧手一抖，指尖猝不及防地一颤，那根沾着药水的棉签差点脱手飞出去，斜斜地划过半空，险险擦着谢知晏的手背掠过去。
心跳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一面被重槌擂响的鼓，又沉又急，一下下撞得她耳膜发麻、胸口发紧。
他这是干啥？
演默剧呢？
还是突发奇想搞行为艺术？
她心里直犯嘀咕，目光悄悄扫过他紧抿的唇线和绷直的下颌，越看越觉得这人神态古怪、气场诡异。
她强撑着表面的镇定，指尖微顿，迅速调整呼吸，三下五除二利落地将药膏均匀抹开，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拖沓：“行了，搞定！”
话音刚落，她便下意识想往后撤身，脚跟刚离地半寸，手腕却被一只骨节分明、温度偏高的手猛地攥住。
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谢知晏不知什么时候已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如松，而后微微前倾，朝她俯过来，距离骤然缩至极近，近得她能清晰数清他眼睫的根数。
浓密、纤长、微微上翘，投下一小片轻颤的阴影。
那股浓烈却不刺鼻的酒气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直直往她脸上扑来，裹挟着体温与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他盯着她看，眼神幽深沉静，却仿佛底下正烧着一簇暗火，明明不灼人，却烫得人心口发慌；喉结随呼吸轻轻一动，声音低哑得厉害，像粗糙的砂纸缓慢磨过冰冷铁皮，带着一种被克制已久的沙砾感。
冷冰冰地扫她一眼，语调平直无波，却字字清晰：“领带呢？”
褚明禧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眸中浮起一丝真实的茫然。
领带？
就那条她今早刚拎回来、还带着吊牌的新货？
墨蓝色真丝质地，窄版设计，剪裁利落，她自己都觉得挺衬他的气质……
看他此刻绷着脸、眉心微蹙、死咬着这事儿不放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谁突然攥紧了心尖，有点懵，又有点莫名的心虚。
“你不是说它……土得掉渣，看着就来气吗？”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尾音微扬，带着点试探性的委屈与不解。
谢知晏眉头“唰”一下拧成紧实的疙瘩，唇线瞬间绷得更直，话卡在嗓子眼里，硬是没接上，只听见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可下一秒，更闷、更沉的情绪翻涌上来，像深海之下无声奔涌的暗流，迅速盖过了那点仓促间泄露的尴尬与迟疑。
他缓缓扯了下嘴角，唇角微微向上牵动，却毫无笑意可言，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与苦涩的讥诮：“对啊……所以我实在很好奇。我亲手掏的钱，你千挑万选，最终竟挑了这么个让人不忍直视的玩意儿，那它现在……到底搁哪儿了？”
褚明禧：“？？？”
搁哪儿？
还能搁哪儿！
早八百年就送出去了呗！
怎么，难不成还要她逐字逐句、加盖公章，写一份详尽的《礼物去向说明书》？
见她只是飞快地眨了眨眼，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谢知晏的手劲骤然一收，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疼得她指尖瞬间发白。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漆黑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声音低沉得近乎咬牙：“到底在哪儿？”
褚明禧手腕一热，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她下意识缩了缩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心里那团本就憋闷的小火苗，“腾”地一下就蹿高了半尺，灼得胸口发烫。
好心挑礼物，图的是啥？
图的就是他高兴！
图的就是他能松一松眉、笑一笑，哪怕敷衍也行！
结果呢？
先嫌丑，再嫌俗，如今连送出之后的下落都要反复盘问、三堂会审？
她心头火起，干脆一扭头，下巴扬高半分，眼尾微扬，赌气又硬气地甩出一句：“送人了。”
“谁？”
谢知晏嗓音一下子压得又低又重，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砂砾，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感。
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一分；他整个人往前一倾，肩膀微沉，鼻尖几乎蹭到她微凉的额角，呼吸灼热而急促：“谁接的？”
褚明禧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尾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圈都快红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委屈和示弱：“谢知晏……你松松手，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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