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她说了算

以前，她也这么说过。

语气轻快、眼尾微扬，像哄小孩子似的，把一张副卡塞进他手里，又踮起脚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下颌：“随便刷，挑你最喜欢的。”

拿他副卡刷出来的：宝蓝围巾、湛蓝袖扣、墨蓝钢笔……连同那条缀着暗银线的丝绒领带，全进了周时桉的衣橱。

就因为那人一句漫不经心的“喜欢蓝色”，她便笑着应下，转身就替他挑好了全套行头，连试戴时的光影角度都细细琢磨过。

谢知晏眉头一拧，眉心皱出一道深而凌厉的褶，心底那团压了好久的闷火，“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太阳穴微微发胀，连带着右手指尖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他不动声色把手往外抽了抽，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清晰的距离感。

指节分明的手腕一转，掌心朝外，姿态疏离得像推开一扇不合时宜的门。

侧过脸，唇角扯出点冷笑，下颌线绷得极紧，声音低而冷：“顶顶不一样？你挑东西的眼光，次次都挺敢玩心跳啊。”

“这蓝太跳，像泼了半桶霓虹漆；花纹又老气，细看全是九十年代百货大楼柜台里的复刻款；除了显摆‘我跟别人不一样’，我看不出哪儿值这个价。三万八，买个心理优越感？”

褚明禧：“？？？”

她仰着脖子看他绷紧的下颌线，睫毛颤了颤，瞳孔里盛满了真实的、尚未消化的错愕，嘴唇微张，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谢知晏今天早上是跟电梯较上劲了？

还是被自动感应门夹傻了？

抑或……

昨夜根本没睡，熬到神经末梢都在发抖？

再不喜欢，也不能当面踩成这样吧！

这哪里是点评衣服，分明是把人连皮带骨剥开，往旧伤疤上撒了一把粗盐。

褚明禧气冲脑门，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呼吸都顿了半拍，猛地抬手就推。

掌心用力抵在他小臂外侧，指尖发白：“行！不稀罕！”

但她脑子一转，谢知晏这会儿明显不太对劲。

是不是刚在公司撞上什么糟心事了？

项目黄了？

客户翻脸了？

还是董事会又甩来一堆难缠的烂摊子？

反正都打算往前凑了，送礼这条路走不通，那她换招儿。

装可怜、撒个娇，总行得通吧？

“老公～”她嗓子放软，尾音微微上扬，像裹着蜜糖的绒毛，轻轻蹭过耳膜；一边喊着，一边挨着他凑过去，肩膀微斜，发丝垂落，眼眶果然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湿漉漉的，眼看就要漫出来：“我这脸……好像被那人扇得生疼。”

谢知晏下意识扭头，眼睛直直盯住她脸颊。

目光沉静、锐利，一寸寸扫过她肌肤的纹路，连鼻尖几根细小的绒毛都未放过；盯了几秒，眉头倏地一蹙，声音低而笃定：“她根本没碰到你。”

褚明禧心里一乐，成了！

他真上心了。

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嘴上还继续演，声音压得更轻、更颤，带着点委屈的哽咽：“可她那巴掌带的风，呼一下就刮到我脸上啦……现在火辣辣的，像敷了层辣椒油！”

她睫毛忽闪，一颤一颤，像被露水打湿的蝶翅，眼尾微微泛红，仰着小脸，近得能数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不哄我还板着脸，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啥了……是不是不该替你挡那杯酒？是不是说话太冲惹你烦了？”

谢知晏满脸写着“你又在瞎编”，唇线绷得笔直，眼神却已松动；可手指一碰她脸蛋，温热、细腻、软乎乎的，像碰到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表皮微弹，内里绵糯，指尖一下子绷紧，指腹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再一看她眼珠子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澄澈、灵动、盛满委屈与依赖，近在咫尺地望着他。

再冷硬的人，心口也得漏跳半拍，像被羽毛搔过，又像被小钩子轻轻扯了一下。

周时桉也好，那根领带也罢……横竖，这是他们婚约到期前，最后能攥在手里的、尚且带着体温的温热了。

“我没怪你。”

他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随之松懈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层薄薄的坚硬外壳，声音里裹着点认命似的纵容，又像轻轻叹了口气：“别瞎闹，快回去拿冰袋敷敷，别肿起来。”

停了两秒，目光柔和地落在她泛红的额角上，又补了句，尾音轻缓，近乎哄劝：“嗯？听话。”

褚明禧见好就收，立刻把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疼”字，硬生生吞回肚子里，舌尖抵着上颚，悄悄咽了下去。

她弯起眼睛，睫毛轻颤，像两把小扇子扑闪了一下，随即乖乖往他肩窝里一钻，发顶蹭着他挺括的西装布料，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好嘞，你说啥都算！”

心里却悄悄画了个勾，唇角无声翘起：撒娇战术，稳赢！

那条领带嘛。

等宝宝生日那天，她亲自给他打上！

丑不丑，他说了不算！

谁让他是她的新郎呢？

没过多久，谢知晏手机响了，是韩秘书打来的。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顿说，语速快得像赶集，夹杂着翻文件、敲键盘的杂音，还有远处会议室隐约的争论声。

“嗯，清楚了。”

他只回了一句，言简意赅，嗓音沉稳冷静；挂断时指尖利落地划过屏幕，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褚明禧从他肩膀上抬起脸，额前几缕碎发微微凌乱，眉心微蹙：“出啥事了？”

“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一个紧急项目临时出了岔子，得马上过去处理。”

一提正事，他声音立马沉稳利落，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可低头看她时，眼神还是温的，像冬日午后斜照进窗的光，暖而不灼：“司机送你先回家。”

“这么急？”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子里映着窗外斜斜洒进来的夕照余晖，神色平静又柔软，也没伸手去拦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温和和的，像裹着一层薄薄的暖意：“那你路上慢点，别硬撑，要是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会儿，别勉强自己。”

顿了顿，她垂下眼睫，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放得更轻了，几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与试探：“今晚……还回来睡吗？”

谢知晏正抬手去拉副驾驶车门的手，忽然一顿，指节微微停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动作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而专注，直直望进她眼底深处，仿佛要将那点细微的动摇、那一丝藏不住的期待，全都看个清楚、记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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