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诚意
两人之间安静了两秒，空气里浮动着未散尽的晚风与若有似无的香水气息；他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松了口，喉结微动，右手慢慢抬起，在她柔软蓬松的发顶上轻轻搓了两下。
动作极轻，极缓，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头发，而是易碎的薄冰、初春的花瓣，或是某种一碰就会消散的幻梦。
“可能要晚点，”他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别等，早点睡，被子盖好，空调别调太低。”
“好～”她弯起眼睛，应得清脆又乖巧，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枚小小的逗号，轻快地落在暮色里。
又仰起脸，认真补了一句：“开车小心啊，系好安全带，别接电话，也别看手机。”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线简洁，却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推开车门，步履沉稳地下了车。
褚明禧没立刻离开，而是静静趴在车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辆黑色轿车。
直到韩秘书的车缓缓驶近，稳稳停在路边；谢知晏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启动，车灯在渐暗的天光里划出两道柔和的光弧；然后一点点变小、变远，最终消失在街角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后，再看不见半点踪影，她才慢慢坐正身子，靠回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头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干燥、温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意从眼尾漾开，温柔又笃定，像终于等到了一个久违的约定。
.谢氏集团总部大楼。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冽而锐利的光。
最高那一层。
会议开了整整俩钟头，气氛紧绷如弓弦，所有人围着一桩突然出状况的跨国收购案子打转。
对方临时抬高报价、核心条款突生分歧、当地政策风险陡增……
种种变数接连浮现，现场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与红叉。
谢知晏坐在长桌最里头，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眉宇间没有半分倦意，只有沉静如渊的专注；他话不多，可每开口一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落地，或是一锤定音厘清责任，或是抽丝剥茧指出症结，或是在关键节点果断拍板决策。
每一次发声，都像落下一枚定海神针，稳住全场节奏，压下浮躁杂音。
他脸型利落，线条清晰而冷硬，下颌线绷得像一柄出鞘的薄刃，棱角分明；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深不见底；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容置疑、不怒自威的劲儿，仿佛只要他站在那儿，整片空气就自动凝滞，所有事都得由他拍板定案。
“这事我说了算”。
等所有事情全都捋顺、逐项确认完毕，墙上的老式挂钟已悄然滑至晚上十点整，铜制钟摆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嗒”声，映衬着会议室里最后一丝余温也彻底散尽。
高管们一个个退出去，步履放得极轻，鞋底几乎没沾地，脚步声轻得跟猫踩在实木地板上似的，窸窣无声，连呼吸都刻意压得绵长而均匀。
谢知晏用指腹缓缓按了按右侧太阳穴，力道不重，却透着几分疲惫与隐忍；他眉心微蹙，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西装肩线绷出冷峻弧度，随即抬步往外走，衣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廊空荡荡的，灯光微冷，映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幽光；只听见他自己沉稳有序的脚步声、韩秘书略带克制的轻响，以及张特助稍快半拍的节奏，“嗒、嗒、嗒”，一声接一声，清脆又孤寂，在寂静中反复回荡。
他刚抬起左脚，朝右侧专属电梯的方向迈出去一步，对面拐角处，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出一群人。
皮鞋擦地声、低语声、衣料摩挲声，瞬间撕开了这片安静。
周时桉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西装，纤尘不染，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人还没走近，气场先到了。
张扬、亮眼、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感，又混着一点故意撩拨的懒劲儿，像午后斜照进来的光，刺眼却不灼人。
他唇线抿成一条薄而直的直线，既无笑意，也不见敌意，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踱着，步伐松弛，脊背微松，神情淡然，仿佛正穿行于自家后院的林荫小径，惬意从容。
两拨人猝不及防，在走廊中央正面撞上，距离不过一臂之遥，空气骤然绷紧，连光影都仿佛滞了一瞬。
谢知晏压根没减速，步速未变，姿态未改，可就在两人肩膀即将擦过、衣料将触未触的那一秒，他眼尾忽然极轻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视线随之飞快扫过对方领口。
那枚暗银色袖扣的位置，停顿不足半秒，却足够锐利。
整条走廊，好像一下子没了声音；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声、远处电梯的提示音、甚至三人自己的心跳，全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真空般的寂静，沉重地压在耳膜上。
他垂在裤缝边的左手“咔”地攥紧，骨节绷起青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脑门，冷得他指尖发麻，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周时桉立刻察觉了。
谢知晏那点微不可察的失神，快如电光石火，细如毫芒，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顺着对方目光低头一看，又慢条斯理地摸了摸新换的深灰色真丝领带，指尖轻轻抚过领带结上细密的暗纹，眉梢微微一抬，略带玩味地挑了挑眉。
再抬头时，唇角已经缓缓扬起，挂上三分漫不经心、七分试探的戏谑笑意：“哟，谢总，真赶巧。这大清早的，您怎么就踩着点儿堵我门口来了？”
“正想约你聊聊城西那块地的事呢。”
他往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你们那份合作方案里的让利条款……
啧，诚意是够足，纸面上看着也漂亮；可细细一算。这分量，未免有点轻啊。我们周氏搭进去的人力、时间、前期资金，光是地质勘测和拆迁协调就砸了八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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