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信誉
后续还预留了两千万应急款，可比你们写在方案第十七页第三行的那个数字，多出一大截。”
谢知晏站在落地窗边，没回头，只把手中那份加了钢印的评估报告往办公桌上轻轻一放，纸页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响。
他嗓音低沉、平稳，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一字一句，锋利而不留余地：“诚意不是靠嘴说的，得看值不值。值不值得谢氏投入全部资源，值不值得谢氏压上信誉背书。”
“你们投了多少，评估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每一分都附了银行流水和审计编号；谢氏给的方案，已经是现有条件下最公道、最稳妥、也是唯一能执行的版本。”
他微微侧身，下颌线绷得紧而利落，目光沉静如古井，“没有模糊空间，也没有二次议价的余地。”
他下巴略略一扬，喉结随动作轻滑一下，语气硬得像块浸过冰水的铁：“周总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随时可以撤手。地还在那儿，竞标通道也没关，您另寻高明，谢氏绝不拦着。”
周时桉猛地攥紧手里的黑檀木镇纸，指节泛出青白，牙关咬得死紧，喉头一滚，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圈里谁不知道？
他上个月投资踩了大坑，那个号称“稳赚不赔”的文旅小镇项目，一夜之间爆出环评造假丑闻，合作方卷款失联，三千万预付款打了水漂。
账上现在紧巴巴的，现金流差点断掉，连供应商的尾款都拖了半个月。
城西那块地，是他翻身翻盘的唯一指望。
规划里明明白白写着“高端生态住宅+配套商业综合体”，政府背书、交通升级、学区加码，全城地产商眼红了半年，却没人敢轻易接盘。
跟谢氏联手，是他在泥里挣扎半天、扒开烂泥、抠出血痕才拽住的一根绳子。
结果谢知晏这张嘴，一句废话不讲，不绕弯、不敷衍、不给台阶，直接把绳子攥死在他自己手里，还反手一拧，勒得人喘不上气。
周时桉嘴角一抽，肌肉微微绷紧，往前半步，脚尖几乎贴上对方的鞋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谢总这话，说得可太满了吧？合作讲究的是各退一步，彼此体谅、相互成全，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才叫双赢，不是单方面割肉喂鹰。”
谢知晏直接打断，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退一步的前提，是你站得稳。周氏眼下资金链吃紧、股权结构混乱、连上半年的财报都拖了整整三十七天才勉强披露。你手里能拿出的牌，还不足以让谢氏松手让利。这是生意账，一笔笔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的生意账，不是人情账，更不是施舍簿。”
周时桉脸色彻底黑了，眼底青筋微跳，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指尖在西装裤缝边无声收紧。
这哪是谈合作？
这分明是在拿捏他！
像拎住后颈的猫，既不撕咬，也不松手，只用冷眼逼他低头认输！
他冷笑一下，鼻腔里泄出一声极轻的嗤响，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松弛感，瞬间被碾得粉碎，一丝不剩。
“谢总对这个项目这么较真？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寸土不让啊。”
他语气放缓，却像拉满的弓弦，表面松懈，内里绷得死紧，“记得去年滨江二期，您二话不说就把东区临江地块让给了我们。当时连补充协议都没签，就一句‘信周家的信誉’。”
他顿了顿，目光微抬，眼尾轻轻一挑，眼里浮起一丝玩味，像在剥一枚裹着糖衣的苦果，声音也往下压了半度，低沉而清晰：“该不会……你今天根本就没想聊地皮？”
他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肩膀微倾，领带夹在顶灯下闪过一道细光，“哟，周总这眼神儿，一直往我领带上瞟啊？挺喜欢这条？暗纹是手工提花，羊绒混桑蚕丝，触感比真丝还软，但韧度翻倍。”
“别人送的。谢总要是中意这种款，回头我把牌子发你。连同设计师手稿和全球限量编号，一并奉上。”
谢知晏眼珠子微微一缩，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仿佛被那句“别人送的”刺了一下。
眉头轻轻一拧，眉心蹙出一道浅浅的竖纹，脸上却像结了层冰，寒霜凝滞，一点波澜都没有，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他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像两块玄铁互相刮擦，毫无回旋余地：“周总要没别的正经想法，没实质性的让渡条件，也没能撬动董事会的新筹码……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张特助，送人。”
张特助立刻接话，声音清亮、恭敬、不失分寸：“周总，这边请。”
周时桉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眉心骤然拧紧，下颌线条绷得又硬又冷，仿佛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最近几单至关重要的生意接连黄了，资金链紧张、合作方临时毁约、舆论风向突变……
桩桩件件都像钝刀割肉；再加上前两天在排练厅里，褚明禧穿着浅灰色练功服，发尾微湿，全程没往他这边瞥过一眼，甚至连余光都吝于施舍，他心里早已憋着一团越烧越旺的闷火。
这会儿，那团火“轰”地一声，彻底燎原，直冲头顶。
“送人？”
他非但没有半分挪步的意思，反倒冷嗤一声，右手猛地一抬，五指干脆利落地朝后一挥，嗓音低沉而锐利：“都出去。”
张特助和韩秘书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闻言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特助微微蹙眉，韩秘书略略抿唇，两人谁都没敢出声，齐刷刷转头，目光齐齐投向斜前方静立不动的谢知晏。
谢知晏只穿了件素净的深灰羊绒衫，身形修长挺拔，听见动静后，他眼皮都未抬，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微不可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特助和韩秘书立刻躬身退开，脚步放得极轻，迅速退至走廊尽头，远远站定，背脊挺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寸之间骤然凝滞的空气。
整条宽阔的过道，霎时间空旷得令人心悸，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顶灯冷白的光，两侧墙壁沉默伫立，唯有两人之间那不足一米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燃烧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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