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报错娃
装委屈,装难过,装无辜,装得比谁都像样。
“谣谣,还是你懂事。”
褚母叹口气,抬手抚了抚童谣柔顺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欣慰与疼爱,“都这时候了,还乖乖叫她一声姐姐……不像她,心比锅底还黑,黑得透亮,黑得扎眼。”
童谣弯起嘴角,笑意温柔恬淡,像春日里缓缓漾开的涟漪,可就在那弧度刚浮上唇角的一瞬,她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抹亮光。
是得意,是笃定,是胜券在握的微光。
可就在那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嘴角尚微微上扬时,她眼尾倏地一颤,细若毫芒的慌乱,像受惊的蝶翼般一闪而逝。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石头直直坠进深井。
褚明禧……好像真从她手里溜了。
褚明禧站在自己储物柜前,没急着拉把手,只静静站着,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悬在半空,离冰凉的金属拉环仅一寸之遥。
脑子像塞进了一团没理清的毛线,红的、蓝的、灰的线头绞作一团,越扯越紧,越理越乱;人也愣在那儿,瞳孔失焦,目光空落落地停在柜门上那道细微的划痕上,半天没眨一下眼。
褚家好歹是本地数得着的体面人家,三代书香,两代从政,家里连佣人都讲规矩、懂分寸,逢年过节登门拜访的,不是局长就是校长,连社区主任见了都得点头哈腰。
?
怎么偏摊上“抱错娃”这种八点档家庭伦理剧才敢硬编的破事?
更离谱的是,一错就是十八年。
十八个春夏秋冬,十八次生日蛋糕蜡烛,十八回家长会签到簿上龙飞凤舞的“褚母”二字……
全错了。
错到今天,才由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护士,在病床前颤抖着掏出泛黄的旧档案,颤巍巍掀开尘封的第一页。
她忽然记起刚穿来那天,童谣堵在舞厅门口,叉着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嘴角高高扬起,挂着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那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淬了寒霜的刀子,直直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爸妈心一软,明知道你根本不是褚家亲生的血脉,可他们还是含着眼泪、咬着牙,硬是把你留了下来。让你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住雕梁画栋的宅子,享尽旁人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结果你倒好,非但不感恩,反倒怪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疼爱与关注?!大四谢师宴那天,灯光昏黄、人声喧嚷,你连一句解释都不给,二话不说就攥住我的胳膊,狠狠把我从旋转楼梯的最高一级搡下去。咚、咚、咚……骨头撞上台阶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我整整躺了半年,两条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神经牵扯时钻心地疼,医生摇头说:“再拖两天,怕是要截肢”……】
褚明禧把零散的记忆碎片一块块拾起,又小心翼翼地拼上。
十八岁那年盛夏,蝉鸣聒噪,童谣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DNA亲子鉴定单子,风风火火地登上门来,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着纸角,指节泛白,眼睛里烧着滚烫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说:“褚明禧,我是你亲妹妹!”
二十岁谢师宴当晚,水晶灯洒下碎金般的光,她站在楼梯转角,酒气混着怒意灼烧喉咙,脑子一热,竟真的抬手,将童谣推了下去。
那一夜,全城热搜爆沸,骂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铺天盖地淹没了她的名字;褚家连夜召开闭门会议,凌晨三点,管家面色铁青地递来一张黑底烫金的驱逐令,她拎着一只旧帆布包,孤身踏进瓢泼大雨里;二十一岁生日刚过三天,她在民政局排了四十分钟队,指尖冰凉,和谢知晏一起,在结婚登记照的背景布前僵硬地抿起嘴角,接过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
总算,有了一个能名正言顺落脚的屋檐,哪怕那屋檐之下,并无半分暖意。
可婚后没多久,她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又被塞进另一具躯壳。
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端茶递水的分寸、甚至对谢知晏微微一笑时眼尾弯起的弧度,全都反着来;从前那个温顺守礼、说话轻声细语、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红眼眶的褚明禧,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抹去,只剩下一个陌生又疏离的影子,站在镜子里,冷冷回望着她。
越理越不对劲。
她和童谣从前是连袜子都换着穿、日记本共用一把锁、连暗恋对象都要互相偷偷比对的铁姐妹,夏天挤一张凉席,冬天裹一条毛毯,彼此的心跳声都听过上百遍……
咋一眨眼,人生就全拧过来了?
活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命运最关键的几个节点上,猛地拽了一把。
力道精准、时机狠绝,硬生生把俩人的命轨掐断、调转、严丝合缝地嵌进对方的位置里,从此,一个步步高升、众星捧月,一个跌入泥沼、万劫不复。
褚明禧眉心倏地一跳,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根细韧的银针在皮肉下反复穿刺,又麻又胀,压得她眼前微微发黑。
脑子嗡嗡地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道里疯狂振翅;眼前视野模糊、发花,仿佛蒙了一层晃动的水雾;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滞涩,一下、一下,牵扯着胸口微微发闷。
“明禧?傻站这儿干啥呢?”
凌凌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冒出来的,脚步轻得像猫,忽然抬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左肩上。
“哎哟!你脸咋白成这样啦?嘴唇都没血色了!刚才撞哪儿了?额头?后脑勺?快坐这儿歇会儿,是不是胃又不舒服?还是低血糖犯了?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糖水?”
褚明禧急忙伸手,一把攥住凌凌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凌凌姐,我没事儿,真没事儿。”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轻快又自然的笑,声音也放软了两分:“童谣的柜子是哪个呀?”
“啊?”
凌凌一愣,下意识歪了歪头,随即朝左边走廊尽头抬手一指,“最靠边那个,排尾数第一的,黄漆掉了一块、锁扣有点锈的那台。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褚明禧眨了眨眼,睫毛轻轻一颤,眼神清澈又无辜,“防个万一嘛。”
“哦。”
凌凌恍然大悟,右手“啪”地一拍脑门,眼睛顿时亮起来:“我懂了!怕她偷偷往你包里塞东西栽赃你?啧,防得对!太对了!往后看见她东西绕着走,连影子都别碰,免得她张嘴就喊‘你动我东西了’,嗓门比喇叭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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