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收拾烂摊子
她下意识摆出从前训褚明禧那套架势,双肩微微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嗓门也立刻提了起来,带着多年积压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是你妈!从小把你拉扯大,操心你这么多年,连你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我都是整夜整夜守在床边给你物理降温。你就这么呛我?连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褚明禧听见“妈”字,眼皮微微一跳,眼睫低垂了一瞬,又迅速抬起来,眸光冷而锐利,像淬了冰的针尖。
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只透出刺骨的讥诮:“是吗?你要真是我妈……”
顿了顿,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昨晚上我在婚宴厅门口被童谣当众扇耳光,你站在三步开外,非但没拦,还跟着旁人一起帮腔讽刺,笑得比谁都大声。那会儿,你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我妈?”
真当她是亲闺女,能干出篡改她高考志愿的事?
能心安理得卷走她全部彩礼,连银行转账记录都刻意删得干干净净?
能一边收着谢家的礼金,一边在童谣面前低声下气地说“这孩子命硬,沾不得福气”?
褚明禧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过玻璃,每一寸刮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在你心里,我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活该替童谣受着、赎着。你嘴上说‘关心’,其实是见我嫁进谢家有指望,才肯多看我两眼。谢家门槛高,你怕我倒贴不上,才突然勤快起来,又是炖汤,又是熨西装,连我的备注都改成了‘禧禧’。”
褚母脸一下子涨红,脖颈青筋微微凸起,嘴唇哆嗦着,可话还没出口,血色又唰地退尽,只剩一张惨白僵硬的脸。
可嘴上还不肯认,手指用力戳着空气,声音拔得又尖又虚。
“胡咧咧啥?我那是为你好!教你学做人!别人家姑娘十几岁就懂规矩,你倒好,二十好几了还跟野猫似的乱抓乱咬。我不骂你,谁管你?”
“为我好?”
褚明禧嗤笑一声,短促、冰冷,像冰珠砸在青砖地上,“那你敢不敢,把当初我转给你的彩礼,一分不少吐出来?连本带利,按民间借贷利率算,三年零四个月,利息你算过没有?”
谢家送的彩礼,整整99块足金金砖,每一块都重达一斤,沉甸甸压在红丝绒锦盒里,金光灼灼,映得人眼晕;外加一匣子名贵首饰。
翡翠镯子水头饱满,羊脂白玉平安扣温润生光,还有两支祖母绿镶嵌的铂金发簪,坠着细碎钻粒,在灯光下流转如星河倾泻。
褚母当时语气格外笃定,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诚恳,一边翻着手机里的“项目资料”,一边语速平稳地说:“明禧啊,手头刚接了个优质投资机会,回报率高、周期短、风险几乎为零,但眼下资金要临时周转一下,你先帮妈垫付几笔,等回款一到账,立马连本带利还你。”
褚明禧信了,信得毫无保留,也信得彻彻底底。
她一笔一笔、分毫不差地,把总计三千两百万的款项,全数打进了褚母指定的私人账户。
结果呢?
那所谓的投资项目压根儿就不存在,连公司注册信息都查无此名;合同是伪造的,合作方是杜撰的,连宣传图都是从别家基金官网扒下来的盗版截图。
褚家一家人早就暗中串通好了,从褚父到褚母,再到名义上只是“表亲”的堂叔、远房姑妈,甚至包括年仅十六岁却已开始学着签字的童谣,全都悄没声儿地、心照不宣地,把本该属于她的几千万,一分不少、一分不剩地瓜分殆尽。
褚母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脖子僵直地梗着,脸色涨红,声音又尖又硬:“哪来的骗?钱是你自己主动打的!白纸黑字,转账记录清清楚楚,你自己点的确认键,签的电子回执,我可没拿刀架你脖子上!”
褚明禧听完,轻轻点了下头,动作很慢,却异常清晰:“行啊,这份‘好意’我不要了。您留着,给您亲闺女童谣买限量款包包、买进口设计师裙子、买她想要的全世界吧。”
她再没多看褚母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咔、咔、咔”声,像一声声倒计时的秒针。
褚母急了,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抖,脱口吼道:“褚明禧!反天了你!翅膀硬了就想掀桌子?你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忘了是谁供你念书、替你擦屁股、给你收拾烂摊子?!”
可话音刚落,那人影已拐过玄关转角,衣角一闪,彻底没了踪影,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她僵在原地,脚跟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胸口堵着一股说不清、理不顺、咽不下也吐不出的闷气,沉甸甸地压着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砂砾。
毕竟……养了整整十八年啊。
血缘虽断,日子没断;户口本上早删了名字,可饭桌上从未少过她一副碗筷。
那一日三餐、冬夜添衣、病中守候、学费催缴、生活费按时到账……
哪样不是实打实过的?
哪次不是真金白银、亲手操持?
以前的褚明禧,为了贴上周时桉,天天扮乖卖巧,说话软得能掐出水来,笑容甜得发腻,连弯腰系个鞋带都要笑出梨涡;但对褚母,从来都是低声下气、垂眸顺眼、从不顶嘴、从不抬杠,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多说。
怎么突然就不一样了?
褚母心头泛起一丝迟疑,像一根细针扎进掌心,不疼,却让人猝不及防地缩了一下手指。
童谣凑近了一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又轻又软,像刚裹上糖霜的棉花糖,甜得几乎要化开:“妈,别气啦~明禧姐一直就是这样的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还板着脸,后一秒就笑嘻嘻地递水果……
说不定呀,她就是想让您多注意她呢,毕竟。她从小最怕被您忽略。”
褚母眉头一松,指尖下意识松开了紧攥的围裙边角,心里那点翻腾不休的疑云,顿时如晨雾遇朝阳,无声无息地散了。
对嘛。
褚明禧向来是那个任捏任搓的软包子,话不敢大声说、错不敢大声认,连吃饭夹菜都要先看人脸色;哪会真翻脸?
更别说当着全家人的面甩脸子、撂狠话。
那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装的。
肯定又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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