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轮到你了

“谢知晏，对不起……”

她把盒子往他掌心里一搁，动作轻得像放一片羽毛，嗓子有点发紧，声音软了下去，“真不是存心的，我压根没想过要拿你东西。我……我就是太笨，太莽撞，连轻重都掂不清。”

谢知晏没伸手接，视线停在她脸上，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现在归你了，别还。”

祁安娜手指头攥得死紧，盒角都快陷进肉里，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她偷偷抬眼瞄了下他脸色，睫毛扑簌簌地颤，咽了口唾沫，喉间泛起一阵干涩，小声补了一句：“刚才在会所说的那些……全是真的。你别恼我，行不？我发誓，一个字都没撒谎。”

“那些信啊，是早八百年写的，压箱底塞在旧柜子最里面，纸页都泛黄脆了，边角还蛀了两个小洞。我自己翻都懒得翻，怕一碰就碎成渣。至于跟周时桉靠那么近，我那会儿脚下一晃，高跟鞋后跟突然断了，身子一歪，脑子瞬间发蒙，眼前直冒金星，差点栽地上去，真是站不稳。他伸手扶我，我根本来不及躲。”

她说得断断续续，话赶话似的，语速又急又碎，像是怕错过最后一丝机会。

声音里还带着点手足无措的小慌乱，尾音微微发颤，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浅了一分。

谢知晏听着，心口像被一根极轻、极软的羽毛悄然扫了一下，那点微不可察的痒意，却引得整片胸腔轻轻颤了颤，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尖上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按了一下。

有那么一两秒，他差点就点头了。

喉结微动，嘴唇几乎要张开，差点真信。

这整晚就是场彻头彻尾的乌龙，她的眼泪是烫的，她的慌张是实打实的，她脱口而出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装出来的。

可转念间，一股更沉、更冷、更清醒的东西兜头浇下来，像一盆冰水混着铁锈味，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

就算今晚没猫腻，又怎样？

就算她没撒谎、没设局、没算计……那又怎样？

江遇他们的话，像几枚淬了寒霜的钉子，依旧牢牢钉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不肯松动半分：“她跟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拿真心喂她，她未必肯接。”

“谢哥，你图什么？”

打从一开始，哪怕她没算计……她的心，根本就没朝他这边偏过一寸。

没有犹豫，没有摇摆，没有暗涌，甚至连一丝微澜都不曾泛起。

他才是那个不讲理的，蛮横又固执，硬把她绑在自己身边，连理由都不太拿得出手。

既非青梅竹马，也无生死之约，更谈不上门当户对。

他有的，不过是钱、是势、是一厢情愿的执念。

再拖下去，图个啥？

图她某天突然回头？

图她心甘情愿？

图一场注定无果的拉锯战，耗尽他最后一点耐性与体面？

他终究捂不热一颗不朝向自己的心。

那心早被别的光映亮过，被别的人暖透过，而他，只是固执地守在门外，敲一扇永远不应的门。

褚明禧斜倚在练功房镜墙边，指尖懒洋洋地绕着发尾，唇角一扬，语调轻快又带刺：“哎哟。眼珠子都快瞪脱臼了，待会儿上台跳劈叉，怕不怕卡在半空下不来？腰一软、腿一颤，可就真成‘悬空劈叉’了！”

季微微脸“唰”地一黑，脖颈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立马呛回去，声音又脆又利：“你搁这儿美什么？美你刚压完腿没龇牙咧嘴？还是美你刚才转圈时差点栽进暖气片里？”

刚张开嘴，话还没吐出第二句，周团那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震得天花板吊灯都似晃了一晃：“季微微！轮到你了！别磨蹭，立刻上场！”

她喉咙猛地一紧，所有反驳全被硬生生截断，卡在气管口，不上不下，噎得胸口发闷。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泛白，倏然偏过头，朝褚明禧方向狠狠剜去一眼。

那眼神锋利如刀，裹着火气与不甘：“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她下巴已高高抬起，弧度倨傲得几乎要碰到天花板；裙摆一旋，转身就往中央光柱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稳，像踏着鼓点赴一场无声的决斗。

可一曲跳完，音乐戛然而止，偌大的排练厅却静得诡异。

连中央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远处走廊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甚至自己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心音，全都清晰可辨。

周团双手叉腰站在前排，眉头拧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川字，声音冷硬如铁：“季微微！第三段那个转接动作，抢了整整半拍！脚落地那一下，跟砸夯似的！哐当一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成天心不在焉想谁呢？练没练过，自己心里没数？！”

季微微当场石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钉在聚光灯中心的冰雕；瞳孔微缩，呼吸停滞，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她的脸霎时间忽青忽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指节泛出青白。

她猛地扭头，朝着褚明禧所在的方向，“嗖嗖”甩去两记淬了冰碴子的眼刀，随即转身，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噔”直响，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

结果刚拐过门框，右肩才堪堪擦过冰凉的金属门框边缘，就差点跟迎面而来的两人撞个满怀。

童谣、周时桉。

童谣一身酷飒黑衣，墨镜戴得严严实实，几乎遮住半张脸，右手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勾着周时桉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时桉身着剪裁利落的纯白西装，一丝褶皱也无，可脸色却冷得像结了十年厚霜，毫无温度；薄唇绷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眉心深深拧着，皱痕深刻如刻，眉宇间淤积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闷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再细看。

他左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鲜红的手掌印，边缘微肿，尚未消退，像一道灼热而耻辱的烙印。

童谣缓缓摘下脸上那副黑色的墨镜，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决绝；墨镜滑落的瞬间，她右侧脸颊赫然浮现出一个清晰、对称、泛着微红的巴掌印。

五指分明，掌心微肿，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指节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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