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代为保管
顿了顿,她低下头,额角轻轻贴了贴宝宝汗津津的鬓边,声音忽然放得极轻、极缓,轻得像一片羽毛悠悠飘落,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妈妈这辈子,不会松开你的手,也不会松开爸爸的手,一个指头,都不会松。”
话音刚落,屋里一下静得彻底,静得能听见墙角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连呼吸都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谢知晏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绷紧,拇指无意识地碾了碾食指关节,指腹与骨节相摩,发出细微而干涩的摩擦感。
他望着她强撑出来的笑容。
嘴角上扬着,眼尾却压着一丝藏不住的颤,笑意浮在表面,底下是硬生生托住的疲惫。
听着那句“一辈子不松手”,舌尖忽地泛起一阵苦涩的余味,又涩又凉,从喉根一路漫上来,竟连吞咽都滞了一瞬。
他开口,语调依旧稳得很,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纹丝不动,却比刚才更淡、更空,淡得近乎寡然,空得像冬夜刮过窗缝的风:“头不晕了就下来吃饭。面条刚捞出来,还热乎着,汤都没凉。”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肩线绷得笔直如刃,脊背挺得像一堵刚砌好的砖墙,冷硬、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连衣摆划过的弧度都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祁安娜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门缝一点一点收窄,光影一寸一寸被吞没,心里忽然晃了一下:是他走得特别快?
还是自己眼花了?
眼前竟有一瞬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坠入深井。
谢知晏看她的眼神,好像隔了一层冰,不是怒,不是怨,是结了霜的、透明的、彻骨的冷。
祁安娜“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裙摆微扬,手指迅速抚平宝宝皱起的小肩膀,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粒尘:“宝贝别怕,妈妈下楼跟爸爸聊两句,马上回来哈,眨眨眼就回来了!”
不行不行,得打起精神来!
不能垮,不能塌,不能让他觉得我心虚、我退缩、我连站都站不稳!
事儿还没定呢,局面还没破呢,自己先蔫儿了算怎么回事?
谁给你的资格认输?
她猛吸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微凉,转身就往楼下冲,拖鞋踢得啪嗒作响,发尾在颈后凌乱地甩出一道弧线。
楼下,谢知晏正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青菜浮在汤面,葱花翠绿,蛋丝金黄,筷子并排搁在白瓷碗沿,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目光浅浅掠过,又垂落回桌面,像看一截无关紧要的木头。
“面放这儿了,你自己吃。”
他背对着她,一边低头解锁手机屏幕,一边语气平静地说:“我待会儿有事,先出门了。车钥匙在玄关第二格抽屉里。”
不是她多想。
他确实在绕着她走。
她往前半步,他往后半步,她转个身,他偏开头,她开口说话,他已侧身去拿外套,连餐桌上多摆的一副碗筷,都成了多余。
祁安娜快步追上去,脚踝绷紧,一步跨到他身侧,左手倏然抬起,一把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和突起的腕骨,脸上却立刻挤出个挺软、挺亮、挺努力的笑:“谢知晏,今晚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能说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
结果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睫毛低垂,盖住了所有情绪,像两片安静的乌羽。
可脚却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动作很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滞重感,眼睛黑沉沉的,像蒙了厚厚一层雾的深潭,幽暗、静默、不见底:“说清楚?”
张蔷约你见面,没打招呼,没留言,没提前知会一声。
商场撞见祁乐悠和童谣,也没提前说,甚至连提都没提过半个字。
今晚包厢里一地照片、一叠情书,更没人告诉你吧?
谁塞进去的?为什么在那儿?你当时站在哪?看了几眼?哪一件,你能圆回来?哪一个字,你能说得出口?
祁安娜急得直摆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张蔷骗我的!她亲口说,会所里还留着我上回落下的东西,语气特别笃定,还发了照片给我看。就是那只刻着‘禧’字的银质发卡!我才信了,才赶过去的!压根不知道那天是周时桉生日啊!我发誓,真的没想瞒你!一个字都没打算瞒!”
她边说边慌里慌张摸口袋、翻包带,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指尖在斜挎包侧袋里反复刮蹭,又猛地拉开主拉链,手忙脚乱地拨开折叠伞、润喉糖铁盒和半包没拆封的薄荷糖,连内衬暗袋都扒拉开了,就为了找出那张被她随手夹进旧笔记本里的照片证据。
嘿,这一开口,嗓子居然利索了!
不像前两天那样沙哑发紧,像含着一把粗砂似的,连呼吸都带刺儿。
此刻声音清亮、急促,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她赶紧掏出那个红丝绒小盒子,盒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像是刚从浴室镜柜深处摸出来时蹭上的潮气:“喏,就是这个!我把它拿回来了!我翻了整整三遍储物柜,在最底层角落找到的!”
话一出口,又迟疑了,手指僵在半空,指节泛白,喉头轻轻一滚,眼睫飞快地垂下去:“万一……这东西特别金贵,还是传家宝那种……我当初偷它的时候,是不是早被当成贼看了?监控拍到了吗?保安调过记录没有?”
谢知晏看她缩手缩脚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眉骨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嗓音低沉而冷淡:“不想开,就别硬撑。手抖成这样,还硬举着?”
祁安娜干脆闭一只眼,心一横。
开就开!
眼一闭,牙一咬,手腕猛地一掀。
盒盖“咔哒”一声轻响,应声弹开。
里面没印章,没U盘,没密钥,没加密文件,只有一只白润透亮的玉镯,通体莹洁,温润如凝脂,安安静静躺在墨绿色丝绒软垫上,光一照,竟似有柔雾在镯身缓缓游移,连空气都仿佛被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当场愣住,瞳孔微缩,呼吸骤然一滞,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
谢知晏盯着那镯子,神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柔软,声音也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最宝贝的那只羊脂玉镯。通体无瑕,雕工是老匠人手作,纹路里还嵌着一缕天然沁色,像初春新柳上浮着的那层淡青。”
“结婚那天,她说要亲给孙媳妇。后来……我替你收着了。”
其实呢,是祁安娜头回拿到镯子,心跳得比擂鼓还响,转身就想拿去典当换钱。
她爸住院押金还差两万八,催缴单就压在枕头底下,烫得她整晚睡不着。
谢知晏当场拦下,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顺口编了个“代为保管”的由头,把镯子收走了,连盒子都没让她再碰。
谁承想,她又悄悄摸回去,在他书房保险柜密码锁失灵的那晚,借着月光撬开暗格,给偷出来了。
祁安娜嘴唇动了动,脸一下子烧起来,耳根滚烫,指尖冰凉,连脖颈都漫开一层薄红:“谢知晏……”
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她不敢猜,但肯定不是拿来卖的玩意儿啊。
不是钱的事,是份量,是心意,是沉甸甸压在人心尖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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