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门都没有
祁乐悠眉毛一拧，嘴唇绷成一条冷白的直线，声音又尖又凉，像一把薄刃刮过玻璃：“祁安娜，你够可以啊！今天专程蹲点，掐着表算准时桉哥陪谣谣和我逛街，就赶着来‘巧遇’？装什么偶遇？你手机定位开没开我都替你心慌！”
她上下扫了祁安娜一圈，从发尾垂落的碎刘海，到毛衣袖口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腕，再到脚上那双平底小白鞋，嘴角一扯，满是讥诮：“你换身衣服、抹点口红，当自己能冒充谣谣？指望时桉哥多看你一眼？你照照镜子，问问自己配不配。”
祁安娜偏头瞅了眼童谣，发现她也套了件天蓝色毛衣，领口松松堆叠，袖子半挽，发丝蓬松微卷，连耳钉样式都跟自己昨天在社交平台晒过的那对小月亮如出一辙。
妆容路子，跟她差不多。
自然裸妆，腮红打在笑肌上，眼线只在眼尾细细勾一道弧线，唇色是温润的豆沙玫瑰。
童谣站在那儿，胳膊亲昵地挽着祁乐悠的手肘，嘴角挂着笑，眼尾微扬，可那双眼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寒气森森，倒映不出半点温度：“哎哟，安娜姐，事儿这东西，硬抢不来呀。您学我干嘛？再这样下去，脸面可真要绷不住啦。
毕竟，谁都知道，时桉哥最烦刻意模仿的人。”
祁安娜直接挑眉，眉峰利落上扬，目光清亮直视过去，没半分退让：“这话该我问吧？到底谁在往别人身上贴标签？‘学’这个字，谁先用的，心里没数？”
她打小就是元气少女那挂的，马尾甩得比风还飒，笑容亮得晃眼，连班主任夸人都说“安娜这孩子，像棵拔节的小白杨，阳光、挺拔、不掺假”。
要论模仿，那也是童谣后来才照着她学的吧？
学她剪齐刘海，学她穿球鞋配裙装，学她说话时爱微微歪头，学她发朋友圈永远只晒阳光、咖啡和猫爪印……学得太多，反倒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早些年，童谣可是扎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高马尾、穿着笔挺利落的蓝色工装裤、说话带着浓重而鲜活的江浙口音、走路时裙摆翻飞、衣角猎猎、脚下生风的直爽姑娘。
童谣立马换上一副柔弱怯懦的模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紧抿着，指尖微微发白，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一开口就会碎掉似的，始终不吭一声。
祁安娜干脆把话甩出来，语调清冷干脆，字字清晰：“商场又不是你们家后院，你们能逛，我就不能逛？我刷卡走正门，进的是公共区域，看的是公开货架。哪条法规写着，谁先踏进去，这块地就归谁了？”
祁乐悠嗤地一乐，嘴角一翘，眼尾微扬，满是讥诮：“装什么清高？谁还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嘴上说不争不抢，背地里连他步数都记着，连他咖啡杯放哪边都摸得门儿清。”
“趁早歇了吧！时桉哥眼里只看得见谣谣姐。他夸过她笑起来像春天的杏花，说过她画画的手稳得能绣蝴蝶翅膀。像你这种天天黏着不放、连婚都快离不利索的人，他多看一眼都嫌累，连余光都懒得施舍。”
“等谢家把你扫出门，你还能剩下啥？只剩一张离婚证、几件行李、和满衣柜印着‘S’字母的定制衬衫。可惜啊，人家早就不认这个标了。”
童谣赶紧拉住祁乐悠的手腕，手指纤细却用力，声音软得像裹了温热的蜂蜜，又甜又颤：“妹妹，别这么说……求你了……”
祁安娜顿了顿，心说：谁跟你说我要离婚了？
我连律师函都没拆封呢。
这消息怕是上个季度的老黄历了吧，连谢家茶水间八卦榜都撤榜三回了。
她压根懒得掰扯，只笑了笑，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有啥？多着呢！至少跳舞靠的是腿，不是钞票。抹黑同事这活儿，我也干不出来，更恶心。上次公关部想压热搜，我当场撕了提案，连打印纸都扔进了碎纸机。”
她斜斜扫了童谣一眼，目光如刃，慢悠悠补了句：“对了，那天的监控回放，周时桉看完后，夸你‘娇俏’没？还是说……他连回放都没耐心看完，直接按了暂停键？”
童谣脸唰地白了，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泛起青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出惨白。
那天当众翻车、手足无措的画面猛地窜进脑子。
高跟鞋卡在旋转门缝里，手忙脚乱去扶，却把整盘蓝莓慕斯泼在了周时桉新买的羊绒大衣上，奶油顺着袖口蜿蜒流下，她僵在原地，连道歉的话都结巴得不成句。
周时桉嘴上没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衣袖，递来一张湿巾，可之后回她消息总隔三差五，有时隔一天，有时隔三天，最长一次竟拖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见面时连眼神都少落在她脸上，多数时候只盯着她身后三米处的落地窗，仿佛那里映着什么更值得琢磨的风景。
她指甲掐进掌心，刺痛钻心，心里火烧火燎，一股灼烫的酸气直冲鼻腔，喉头堵得发闷。
祁安娜想抢女主？
门儿都没有。
这角色，早就钉死在她名下了。
剧本备案表上写的清清楚楚，合同签章鲜红如血，连片方宣发排期表里，“童谣 饰 周太太”的字样都已上了首页横幅。
祁乐悠突然拔高嗓门，声线尖利得像碎玻璃刮过黑板：“祁安娜！你哪来的底气在这抖威风？靠你那个半吊子舞蹈团？还是靠你那张没人记得住的脸？”
祁安娜摊了下手，腕骨伶仃，动作利落，指尖还沾着方才咖啡杯沿的淡淡水汽：“底气？我靠本事挣来的。不抖，它自己就冒出来了。昨儿排练《鹤唳》时，编导追着我改了十二稿动作，今早试妆师说我的侧脸线条最上镜，连导演组都在监视器后偷偷鼓掌。”
童谣眼眶一下红了，泪珠在里头打着转，晶莹剔透，随时要坠不坠，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安娜姐……我一直拿你当偶像，真的，一直想活成你那样……自信、漂亮、从不低头……”
又来了。
祁安娜眼皮都没抬，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淡影，转身就走，步子不大，却一步不拖泥带水。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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