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碰上好事儿了，天大的好事儿。”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沈炼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脑子难得地放空了片刻，随即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庆幸感所填满。
师父醒了。
那个支撑着他整个世界的顶梁柱，没有倒。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
而师父最后那句“在努力成为他们喜欢的人之前，要先成为你自己”，则像一道破晓的光，驱散了他心中另一片浓雾。
他不需要成为那个完美的“偶像沈炼”。
他只需要做沈炼，然后努力让这个沈炼，变得更好。
就够了。
顶梁柱还在，脚下的路也清晰了。
沈炼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最后一点阴霾也吐了出去。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格外鲜活，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雨过天晴后的神采飞扬。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从上了车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似乎在有意给他空间的赵大春，轻声说：“大春哥，今天……谢谢你。”
这一声道谢，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赵大春憋了一路的话匣子“啪”地一下就打开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他腾出一只手，差点指到沈炼鼻子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不跟我们说一声呢？非得自己一个人扛着！你当咱们这些人都是摆设啊？”
数落完了，他又忍不住带上了点得意。
“得亏是我先知道的！王振那小子后来也想过来掺和一脚，幸亏他不知道老爷子的住址，还得屁颠屁颠跑来问我！他要是知道了，铁定二话不说就把老爷子往三零几一送。虽说那也是全国顶尖的好医院，可心脏这块儿，还得是现在这家最专业不是？”
赵大春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却半天没听见沈炼搭腔。
他有些奇怪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惶惑与不安，只剩下清澈的、满满的暖意和感激。
沈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又无比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大春哥，谢谢你。”
这第二次的感谢，分量重了许多。
赵大春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啊，跟我你还来这套，听着肉麻。”
他清了清嗓子，转回话头，用一种汇报工作的正经语气说：“老爷子的医药费，你就甭操心了。程总那边早就打了招呼，院里最好的专家都安排上了，前两天刚会诊过，方案已定，等老爷子身体再恢复恢复，就准备上支架。”
“还有你那个小师弟，也是个一根筋的。”赵大春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点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前几天老爷子在重症监护室，那小子就天天在你宿舍猫着，说是给你看着家。现在老爷子转到特护病房了，明明有护工，他非说不放心，搬了铺盖卷非要住到医院里去守着，说啥也拦不住。”
赵大春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忽然话锋一转，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慨。
“说真的，沈桦老爷子这辈子，是真养了一群好徒弟。”
这一句话，轻轻地落在了沈炼的心上。
他扭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在他清亮的眼眸里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海。
他勾起嘴角，轻声回应：“他也是个好师父。”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胸口升起，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这种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感觉，让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沈炼猛地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春哥，咱们去趟海底捞吧！”
赵大春一愣：“这都几点了？回去吃宵夜啊？”
“对！买点东西带回去！”沈炼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请大家吃点东西！都已经出来一下午了，也不在乎晚上这几个小时！”
这么大的人情都欠下了，也不在乎再多欠一点儿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春哥，能不能……先预支我点银子？”
赵大春被他这情绪的突然转变逗笑了，斜睨了他一眼：“你小子，刚把心放下就想着当败家子？行了行了，算我的！”
嘴上嫌弃着，方向盘却诚实地一打，车子熟练地拐了个弯，直奔最近的一家海底捞。
沈炼在前台点了一堆新鲜的肉卷、虾滑、毛肚和各色蔬菜，赵大春扫码付了钱，又被迫沦为苦力，帮他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扛到了车上。
等两人回到训练营时，还没等他们开口，那几个印着“海底捞”logo的大袋子里透出的、霸道的牛油火锅底料香气，已经先一步宣告了他们的回归。
他们正好撞上一群刚从练习室出来、浑身是汗的少年们。
沈炼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里正跟其他人聊的风生水起的乔亦舟，连忙喊住他。
等乔亦舟一路小跑过来想要分担点儿东西，沈炼朝大楼扬了扬下巴：“去~把咱们的人喊下来，然后顺便问问姜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虽说有食堂，但菜色千篇一律不说，年轻人有几个不喜欢吃火锅的？
没一会儿，姜潮就带着他的人闻着味儿冲了回来。
当他看见沈炼脚边那几个夸张的大袋子时，眼睛都直了。
“我靠，沈炼，”姜潮夸张地抽了抽鼻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这是……碰到什么好事儿了？”
沈炼把最后一袋东西往地上一放，直起身子，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后，发自内心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灿烂笑容，肆意又张扬，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看着姜潮，又扫了一眼闻声围过来的其他人，朗声笑道：
“碰上好事儿了，天大的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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