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忍住！赵大春，你他妈给老子忍住了！
沈炼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说实话，他有点儿害怕。
他只是一个破打铁的，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喜欢他？
他的缺点多的都不用掰手指头数，不是因为少，而是因为手指头脚趾头加起来都不够用。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得到如此纯粹而热烈的喜欢？
然而，现在不是给他时间害怕和自我剖析的时候。
他首先要做的，是完成眼前这项工作。
他强迫自己从那股巨大的情绪漩涡中抽离出来，然后，他就看到了人群后方那辆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应援餐车，车身上喷绘着他巨大的宣传照，旁边还拉着“祝沈炼首个商务活动圆满成功”的横幅。
那是他的粉丝为他准备的。
沈炼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用力地挥了挥。
他这个动作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方向的粉丝们像是被按下了狂热的开关，尖叫声的分贝陡然拔高，几乎要刺破云霄，灯牌晃动的频率也变得更加疯狂。
巨大的声浪让沈炼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收回手，准备转身步入会场。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广场对面商业大楼上那几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
高清的巨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他的各种宣传照片和视频。
屏幕上的他，穿着舞台服正在舞台上潇洒的跳舞。
那张被放大到数十米高的脸，帅气得有些陌生。
这视觉冲击力，远比刚才的人海更为猛烈。
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忽然想起了老头子曾经叼着旱烟，眯着眼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害怕的时候，就先笑一笑。笑起来，胆子就能壮三分。”
沈炼猛地闭了闭眼，努力将心中那股混杂着恐惧、荒诞和受宠若惊的翻腾心绪强压下去。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笑。
笑起来，就不怕了。
他迈开长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了那片灯火通明的麦麦快餐店。
工作，开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付完剩下那两个多小时的流程的。
广告拍摄的流程结束后，那股极端的饥饿感被两个汉堡和一杯可乐暂时压了下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只记得，那位戴鸭舌帽的导演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地大加赞赏，说他刚才那段表演是神来之笔。
真实，接地气，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完美契合了品牌“活力加满”的诉求。
等出道了，有本子了一定找他拍！
言语间，好像他的出道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他还隐约听到台下的粉丝们在高喊什么“炼哥开个吃播吧”，说看他吃东西，感觉自己碗里的泡面都变香了。
她们说光是看着他吃东西就有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魔力。
之后的主持人采访、粉丝互动环节，沈炼几乎是靠着本能和肌肉记忆在应对。
主持人问什么，他就捡最安全的话回答，需要微笑时，他就扯动嘴角，需要和粉丝互动时，他就挥手、比心。
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直到主持人宣布活动圆满结束，雷鸣般的掌声将他震得一个激灵，他才恍然回神。
工作，结束了。
三人一起鞠躬下台，小助理正要领着他们从后门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却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
“炼儿！这边！”
是赵大春。
他额上还带着汗，显然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他一把拉住沈炼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旁边拽，同时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借沈炼用一下，有点急事，我们请个假！”
工作人员见是他的经纪人，对方也拿出了跟王振的请假记录，也没多问，嘱咐了晚上九点前一定要把人给送回去，就点点头便放行了。
“春哥？怎么了？”沈炼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头雾水。
“别问，跟我走。”赵大春的表情异常严肃，但眼神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拉着沈炼七拐八绕地避开人群，迅速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黑色轿车里。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扯出一条条绚烂的光带。
沈炼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今天发生的一切，粉丝山呼海啸的热情、闪光灯组成的星海、拍摄广告时的手足无措、狼吞虎咽后的片刻满足……
所有画面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混乱地旋转，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赵大春紧绷的侧脸，以及他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春哥，咱这到底去哪儿啊？”
赵大春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炼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困惑的脸，胸腔里那股巨大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激动情绪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忍住！赵大春，你他妈给老子忍住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吸进肺里锁死。
惊喜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事。”
这故作镇定的语气，配上他那副严肃到几乎称得上凝重的表情，让这两个字的说服力大打折扣。
沈炼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
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好事”需要经纪人亲自开车、用这种像是要去干一票大买卖的架势来接他。
但身体的疲惫已经压倒了所有的好奇心和不安。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索性不再多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试图将自己从这片混乱的思绪中剥离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沈炼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公寓或者公司，而是一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肃穆的白色大楼。
楼顶上，红色的十字标志在黑夜中无声地闪烁。
“医院？”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坐直身体，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春哥，谁病了？”
自打沈老头出事儿之后，沈炼就觉得自己患上了医院恐惧症。
听不得医院两个字。
现在赵大春把自己拉到医院还神秘兮兮的说有好事儿，是谁生了？？？
“你别管，跟我来。”
赵大春也不解释，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口罩递给他，等他戴上，两个人下了车就推着他往前走。
医院总是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不时跟举着吊水瓶的其他患者说声“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两个人去的方向明显不属于妇产科。
沈炼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
赵大春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沈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很暗，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各种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细微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男人，他闭着眼，似乎睡得很沉，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好几根管子。
沈炼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因为重病而瘦到脱相、却依旧能看出往日轮廓的脸。
那张在无数个日夜里出现在他梦中的脸。
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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