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钱不够
第二天傍晚，赵叔修车铺里光线昏黄。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方桌前，桌上摆着记星带来的几张纸，皱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机油印子。
孙宇强难得没说话。
他眼睛盯着那几张纸，一动不动，张驰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目光来回转着，落在记星脸上，又移开，落在墙上，又移回来。
记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每写一笔，表情就严肃一分，写到后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角落里，赵叔蹲在那儿修一台老摩托，叮叮当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他没凑过来，但耳朵竖着，什么都能听见。
记星终于停笔了。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清了清嗓子。
“我算完了。”
记星指着纸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念：“发动机，最基础的能跑的那种，四十万起步。”
孙宇强咽了口唾沫。
记星的手指往下滑：“变速箱，二十万，悬挂系统，避震那些，三十万，刹车、轮胎、防滚架、防火系统、通讯设备……这些加起来，已经一百多万了。”
他的手指还在往下滑，指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再加上人工、调校、测试、运输，一台能参赛的赛车，最少最少，二百万。”
孙宇强的声音都变调了：“二百万？就一台？”
记星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这才刚开始”的意思，他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更多的数字：“这只是车本身，还有团队开销、后勤保障、参赛报名费、维修备件、备用轮胎、燃油、食宿……”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最下面一行：“如果要正经参赛，不是去凑个数，三百万打底。”
孙宇强沉默了。
他看看记星，又看看张驰，张了张嘴，手里的包子已经被攥得不成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放在桌上，没心思吃了。
张驰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记星报完账，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
只有赵叔在角落里修车的叮当声，一下一下，那声音很稳，不紧不慢，和屋里的气氛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孙宇强看看张驰，又看看记星，他平时话最多，这会儿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记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眉头还是皱着的，怎么都松不开。
张驰把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眼睛盯着桌上的纸一动不动。
“三百多万……”
孙宇强忍不住了。
他把那个已经被攥烂的包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有点急：“要不咱们先凑凑？我这些年攒了点儿，不多，十几万还是有的。”
记星也说：“我那也有点儿。”
张驰摇摇头。
他把烟灰弹掉，动作很慢，声音也很慢：“你们那点钱，留着过日子，车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
可谁都知道，他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开驾校的，每个月收那点学费，交了房租水电，剩下的也就够吃饭，能拿出几万块就顶天了，三百万？那是做梦。
孙宇强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记星低下头，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在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省点钱，可那数字就在那儿，怎么写都变不出来。
角落里的叮当声停了。
赵叔没抬头，但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沉默中，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
嗡嗡嗡——
那震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三个人都愣了一下，目光同时落在张驰的手机上。
张驰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孙宇强凑过去，看见张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孙宇强忍不住问：“谁啊？”
张驰没回答，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行字：
“师父，我看到新闻了，巴音布鲁克最后一届？我马上回来帮你。”
发信人：林澈。
孙宇强盯着那行字，眼睛越瞪越大，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狂喜，五官都快飞起来了。
他的声音劈了：“小林！是小林！这小子要回来！”
他一把抓住张驰的胳膊，用力晃着：“你看见没有！林澈要回来！”
张驰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笑容。
记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那皱着的眉头松开一点了。
赵叔端着搪瓷缸子从角落里走过来。
他在张驰旁边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说：“徒弟回来了，好事。”
张驰转过头看他。
赵叔没看他，就看着门外，门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街道上。
“这小子，他回来，事儿就能成。”
孙宇强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脑袋都快晃掉了：“对对对！小林那小子，在国外跑了两年，肯定攒了不少经验，说不定还能带点资源回来！他在那个什么AXCR，拿了第五名！第五名！”
张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
消息已经暗下去了，他把屏幕按亮，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又暗下去，又按亮。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这小子，回来干什么？国外跑得好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没有责怪。
赵叔又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他只是笑了笑。
张驰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已经彻底暗下去了，但他知道那条消息还在，林澈要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林澈二十出头，眼神清澈，但倔得要命，第一次上车，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他笑着说“别怕”，后来那小子练得比谁都狠，每次练车都要练到天黑。
再后来，那小子去参加CRC新星杯，去加入车队，去参加CRC、APRC，去参加AXCR。
电话里报喜的时候，总是兴奋得不行，他每次都只说“还行”，但是挂了电话后都会偷偷笑好久。
现在，那小子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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