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好久不见
“我也是今天下午才收到的消息，落款是五角星。”尔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以为是你。”
林婉沉默了一秒，压低声音：“不是我。”
两人同时沉默了。
夜风吹过，巷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
不是组织接头。
那是谁？
尔豪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突然僵住了。
“别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紧，“三点钟方向，屋顶。”
林婉没有回头，余光却扫向右侧。
屋顶的瓦片上，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趴着一动不动。
狙击手。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尔豪缓缓直起身，脸上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刀：
“我们被人卖了。”
话音刚落，巷子两头突然亮起雪亮的车灯！
两辆黑色轿车从前后同时堵过来，刺眼的灯光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黑衣的人跳下来，手里的枪齐刷刷对准他们。
林婉眯起眼，看清了来人领头的那个——
穿西装，戴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斯斯文文的笑。
是特高科的松本。
日本人的特高科。
尔豪的脸色变了。
松本从人群里走出来，拍着手，笑得很温和：“陆桑，林桑，两位真是让我好等啊。”
他走到尔豪面前，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婉，笑容更深了。
“一个特高科的陆科员，一个三井洋行的林办事员，大半夜的，在城隍庙后街约会？”他推了推眼镜，“有意思。”
林婉没有说话，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谁出卖的他们？
老周的纸条是假的？还是老周本人出了问题？
不对。老周的纸条是组织里的暗号，如果老周叛变，今天下午她就不可能安安稳稳走出洋行。
那会是谁？
“怎么，两位不打算解释一下？”松本叹了口气，“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冲上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
一个人从轿车里走下来。
黑色长衫，面容清瘦，约莫五十来岁，步伐沉稳。
林婉看见这个人，瞳孔猛然收缩。
松本也愣了愣，随即点头哈腰：“藤野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藤野。
日本华东特务机关的最高长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
藤野没有理松本，径直走到尔豪和林婉面前，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笑了。
“陆尔豪，”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民国二十六年加入军统，二十七年被俘后叛变，转投汪政府。二十八年进入特高科，表现优异。”
尔豪面无表情。
藤野又看向林婉：“林婉，民国二十七年加入地下党，二十八年打入三井洋行，负责搜集经济情报。”
林婉的心跳停了半拍。
全对。
全对。
藤野看着他们，笑容里透出一丝玩味。
“两位，”他轻声说，“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没有人回答。
藤野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在他们面前展开。
是照片。
照片上，是尔豪袖口内侧那个五角星的记号。
放大，清晰，拍得清清楚楚。
林婉的呼吸一窒。
藤野把照片递给松本，松本接过，笑得意味深长。
“陆桑，”松本慢悠悠地说，“你袖口这个记号，是你们地下党的暗号吧？”
尔豪没有回答，手却悄悄攥紧。
“可是，”松本话锋一转，笑容变得古怪起来，“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凑近尔豪耳边，压低声音：
“这个记号，是谁帮你画上去的？”
尔豪浑身一震。
他猛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那个给他缝补衣服的人——
“你的袖口破了，我帮你补补。”那个人笑着说，“顺便……给你留个记号，以后同志之间好相认。”
那个人是老周。
门房的老周。
尔豪猛地抬头，看向人群后面。
藤野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佝偻着背，脸上带着谦卑的笑。
是老周。
“陆先生，林小姐，”老周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住了。”
林婉站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凉了。
老周是内奸。
从始至终，都是局。
藤野挥了挥手：“带走。”
黑衣人涌上来，枪口抵住两人的后背。
就在他们要被押上车的那一刻——
巷子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脚步声同时响起！
“有埋伏！”
松本脸色大变。
林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拽！
是尔豪。
他趁乱踹开一个黑衣人，拉着她就往巷子里跑！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林婉被他拽着，拼命往前跑。
身后是喊杀声，枪声，惨叫声。
他们穿过巷子，翻过围墙，跳进一条水沟。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最后，两个人跌进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浑身是泥，气喘吁吁。
林婉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尔豪也在喘，眼睛却死死盯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林婉开口了，声音沙哑：
“刚才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尔豪摇头：“不是。”
林婉沉默。
不是他，那就是——
“组织出手了。”尔豪的声音低沉，“有人知道这是个局。”
林婉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尔豪没有回答。
他只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林婉忽然发现，他的耳根，有一点红。
她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
仓库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声音，那个脚步声——
林婉和尔豪同时站了起来。
来人站在月光下，缓缓抬起头。
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干净，嘴角带着笑。
他看着两人，轻轻开口：
“好久不见。”
林婉瞳孔猛然收缩。
尔豪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认得这张脸。
(https://www.lewenn.com/lw59331/5159388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