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是同志！
深夜十一点的弄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尔豪一身深色长衫，帽檐压得极低，不远不近地缀在前面那个身影后面。
是林婉。
月光下，她的侧脸冷得像刀。黑色旗袍，平底布鞋，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这个女人，背地里替日本人干了多少脏事，今天他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林婉脚步未停，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短刀。
身后那个脚步声，跟了她三条街了。
是陆尔豪。那个当了伪政府官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陆家二少爷。
她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这种汉奸，死一个少一个。
两人一追一藏，转眼进了条窄巷。就在这时——
“站住！”
三道黑影突然从拐角窜出，手电筒的光直直刺向林婉的眼睛。
“半夜三更在外面晃什么？检查身份！”
是日伪便衣。
林婉瞳孔微缩，手已经摸上了刀柄。这几个狗腿子她认识，宪兵队的，落到他们手里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尔豪在暗处看得真切，心猛地一沉。
他第一反应是冲出去——
等等。
他凭什么救她？
她是汉奸。他是“汉奸”。
他们应该是仇人。
可万一……万一她身上带着情报呢？
便衣已经伸手去抓林婉的胳膊。
“住手！”
尔豪从暗处走出来，语气冷得像淬过冰。
便衣一愣：“你谁啊？”
尔豪亮了亮腰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特高科，陆尔豪。这个人我在盯，我的人，轮得到你们动？”
便衣头子凑近看了看腰牌，脸色变了变，讪讪地收回手：“陆科员，误会误会……”
“滚。”
三个人灰溜溜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巷子里重归寂静。
林婉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他救她？
一个汉奸，救一个替日本人做事的女人？
除非——
尔豪没看她，转身就走。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林婉的目光落在他袖口内侧。
那里，用极淡的墨，画着一个五角星。
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婉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领——领口内侧，露出一角绣着白杨的手帕。
那是组织里才认得的信物。
尔豪余光扫过，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顿。
白杨。
他认出了她的手帕。
她认出了他的五角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但在那一秒——
两个人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汉奸。
她也不是汉奸。
是自己人。
是自己人。
尔豪背对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丢下一句极冷、极官方的话：
“安分点，别给我惹事。”
说完，大步走进夜色里。
林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男人，这个被全上海骂成汉奸的男人，竟然是她的同志。
而她刚才，差点一刀杀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背道而驰，像从未相遇。
可他们都知道——
从今往后，这条暗夜里的路，有人一起走了。
第二天傍晚，林婉照常走进日资三井洋行。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日本职员走来走去，她坐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下午要送去的文件。
“林小姐。”一个压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门房的老周。老周递给她一叠文件：“有人托我转交，说是您要的资料。”
林婉接过，道了声谢。
等人走远，她才翻开文件。
里面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隍庙。有鱼上钩。”
落款是一枚手绘的五角星。
林婉捏着纸条，唇角微微上扬。
她将纸条凑近桌上的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眼底却燃起一簇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桑，课长请你过去一趟。”
林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笑容：“好的，这就来。”
课长办公室在三楼。
推开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深色长衫，手里捏着茶杯，正和课长用日语谈笑风生。
是陆尔豪。
林婉脚步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
“林桑，这位是特高科的陆科员，以后和我们洋行有业务往来，你多配合。”课长笑着说。
林婉微微颔首：“陆先生好。”
尔豪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扫过，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小姐，久仰。”
他的声音客气又疏离，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
林婉看见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短一长。
是接头暗号。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陆先生客气了。”她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课长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陆科员，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尔豪摆摆手：“改天吧，晚上还有点事。”
他站起身，经过林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林小姐，”他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嘱咐什么公事，“明天上午，麻烦你送份文件到我办公室。”
林婉点头：“好的，陆先生。”
尔豪走了。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明天上午。
送文件是假，接头是真。
她忽然很想知道——
今夜子时城隍庙那条鱼，和他约她明天见面，是不是同一件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婉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一份份日文资料从她指尖滑过，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子时，城隍庙。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三个小时。
“林姐。”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阿珍，洋行里端茶倒水的小姑娘，十六七岁，生得瘦瘦小小，一双眼睛却很亮。
“课长说让你走的时候把这些带回去。”阿珍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压低了声音，“是明天要送到宪兵队的名单。”
林婉接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阿珍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冲她眨了下眼睛：“林姐，晚上风大，多穿点。”
说完，小姑娘就端着茶盘走了。
林婉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唇角微微勾起。
连阿珍都知道提醒她“晚上风大”。
看来今夜城隍庙，不只是“有鱼上钩”这么简单。
夜里十点半，城隍庙后街。
林婉换了身深色棉袍，头上包着黑布巾，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她靠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庙里的钟声刚敲过十一下，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
林婉的手摸上刀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个男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亮来人的脸。
是尔豪。
林婉没有动。
尔豪也没有看她，只是在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背对着她，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
“别回头，别出声，听我说。”
林婉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
“今夜这条鱼，”尔豪吐出一口烟，“不是我约的。”
林婉瞳孔微缩。
(https://www.lewenn.com/lw59331/5159388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