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跟踪
雪姨脚步一顿，扭头看去。没错，是那个老东西！缩在一个卖烟卷的摊子后面，正探头探脑往巷子里张望。
他在看什么？
雪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是可云。
那丫头穿得齐齐整整的，正站在巷子里，低着头跟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背对着街口，看不清脸，可那身打扮，那站姿——
雪姨眼皮跳了跳。
日本人。
李副官在跟踪他亲闺女？跟踪跟日本人说话的可云？
雪姨脑子里闪过林姐刚才的话——“路上不管看见什么，都别管。”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去，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副官正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巷子口挪，想凑近些去听他们说话。
这个老东西！找死吗？！
雪姨急得直跺脚。那日本人是好惹的？万一被发现，李副官这条命还有得要吗？
虽然说平时很讨厌这李副官的，但是在日本人面前毕竟是一条人命！
她想也不想，抬脚就往那边走——得把那个老东西拉走！
眼瞅着就要走到巷子口了，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猛地把她拽进了旁边的窄巷里。
“哎——！”
雪姨吓得差点叫出声，手里的手包差点甩出去。她扭头一看，愣住了——
“尔豪？！”
陆尔豪把她按在墙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探头往外看了看，这才缩回脑袋，压低声音说：“妈，您别跟着了。”
雪姨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您别管我怎么在这儿。”尔豪的声音压得极低，“李副官那边，您别管。”
“我不管？”雪姨急了，“那个老东西在找死！万一出了事——”
“他就是在找死。”尔豪打断她，脸色复杂得很，“可这事您管不了。您别跟着凑热闹，赶紧走。”
雪姨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尔豪怎么知道李副官在找死？他怎么知道这事她管不了？
“尔豪，”她盯着儿子的眼睛，“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尔豪沉默了一瞬。
那一眼的沉默，让雪姨的心沉了沉。
“妈，”尔豪开口，声音淡淡的，“有些事，您不知道比知道好。您只要记住，今天您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完，松开雪姨的手，往窄巷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您那手包里装的，是送去霞飞路45号的吧？”
雪姨瞳孔一缩。
他怎么知道？
“赶紧送去。”尔豪说，“送完了就回家。今天别在外面转悠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窄巷深处的阴影里，几秒钟就没了踪影。
雪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冷风灌进脖子里，她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她探出头往外看了看——李副官还蹲在那个烟卷摊后面，可云和那个日本人已经不见了。
雪姨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往霞飞路45号的方向走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把林姐的差事办了再说。
她走得快，没注意到身后窄巷的阴影里，尔豪还站着，看着她走远，这才慢慢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东西叫恐惧。
陆尔豪站在阴影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
他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忽然腿一软，靠在墙上。
冷。
明明没风，可他后背凉飕飕的，汗溻透了里衣。
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晃——可云低着头跟那个日本人说话，李副官猫着腰往前凑，他娘瞪大眼睛往那边冲……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云的事，他本不该知道。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后来，他无意中看见可云从霞飞路45号出来。
那地方，他知道是什么来路。
所以他今天才会在这儿。不是跟踪，是守着。守着那个傻丫头别出事，守着那个老东西别坏事，守着他娘别一头扎进去。
可他能守到什么时候？
尔豪从墙上直起身，往巷子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没人。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跑。
尔豪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快，却没注意到头顶的窗子里，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穿长衫的男人。
男人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过身，对屋里的人说：“陆尔豪。陆振华的儿子。”
屋里传来一声轻笑：“陆家的少爷？有意思。”
“要不要……”
“不用。”那声音淡淡的，“让他去。他什么都不会说。”
长衫男人点点头，退到一边。
窗外，巷子里又起了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往远处去了。
雪姨一路疾走，终于到了霞飞路45号。
是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门口种着两棵法国梧桐，叶子落了一半，剩下一半在风里簌簌地响。
她刚在门口站定，门就开了。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站在门里，三十来岁，眉眼温和，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王女士？”他微微点头，“请进。”
雪姨愣了一下——他认得她？
她没多问，跟着男人进了屋。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男人请她坐下，倒了茶，这才伸出手：“章某。”
雪姨忙从手包里拿出那盒雪花膏，递过去：“章先生，这是林姐让我送来的。”
章先生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合上，放在茶几上。
“辛苦王女士了。”他端起茶杯，“喝茶。”
雪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直打鼓——这就完了？不让她带句话回去？
章先生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王女士回去跟林姐说一声，东西收到了，让她放心。”
雪姨点点头，放下茶杯，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章先生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临出门时，他忽然说：“王女士，路上小心些。今天街上人多眼杂。”
雪姨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章先生提醒。”
出了门，冷风一吹，她才觉出自己手心全是汗。
街上人来人往，跟来时一样。可雪姨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拢了拢衣领，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尔豪——那小子怎么会知道她要去霞飞路45号？
他怎么知道那盒雪花膏的事？
雪姨脚步顿了顿，心里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疯长。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问了，就是麻烦。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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