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事你别管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穆淮安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
院子里，桂花树静静地站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可那阳光再暖，也驱不散屋子里忽然凝住的气氛。
依萍握着那张名单，手指微微发紧。
可云还活着。
可云在这里。
可云跟日本人在一起。
而且，她是不请自来的。
这几个念头在依萍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里头发慌。
穆淮安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依萍，那个可云……她认识日本人？”
依萍摇头:“我不知道。她疯的时候，日本人还没打进来呢。后来这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穆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妈看清楚了吗？真的是她？”
依萍点点头:“我妈那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认人最准。她说看见可云了，那就一定是可云。”
穆淮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桂花树，忽然问:“她看见你了吗？”
依萍愣了一下，想了想:“我妈说，可云看见她了，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走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穆淮安回过头来:“看见伯母就跑？”
依萍点点头。
穆淮安的眼神沉了沉。
看见王雪琴就跑——说明她认得王雪琴，认得这个当年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人。可她跑什么呢？是怕？是躲？还是……
穆淮安没往下想，只是走到依萍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别怕。”
依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我不是怕。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对劲。可云那个人，我从小认识她，她单纯得很，脑子也不太灵光。她怎么会跟日本人搅在一起？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
穆淮安握紧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会查清楚的。”
依萍抬起头。
穆淮安看着她，目光笃定:“不管这个可云是怎么进来的，跟谁进来的，想干什么——我都会查清楚。你信我。”
依萍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心里头的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她点点头:“我信你。”
穆淮安笑了笑，站起身，又给她倒了杯茶。
“再喝点茶。等会儿奶奶跟伯母聊完了，我送你回去。”
依萍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茶透过瓷壁传过来，暖着她冰凉的手指。
她低着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淮安。”
“嗯？”
“你说……可云她会不会是被人控制的？”依萍抬起头，看着他，“她疯了那么多年，就算好了，脑子也未必清楚。会不会有人利用她？”
穆淮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有可能。”
依萍咬了咬嘴唇:“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穆淮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你担心她？”
依萍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她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她照顾过我，护过我。她这辈子……太苦了。”
穆淮安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会查的。不管她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来，我都会查清楚。如果她真有危险……”
他顿了顿，看着依萍的眼睛:“我会想办法。”
依萍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好像没那么重了。
她点点头，轻声道:“谢谢。”
穆淮安笑了笑:“跟我还说什么谢？”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腻腻的，熏得人有些发晕。可依萍心里头却清醒得很。
可云还活着。
可云在这里。
可云看见她就跑。
这几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成了一团乱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可她还捧着，舍不得放下。
——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依萍抬起头，就看见穆淮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王雪琴。
王雪琴的眼睛还红着，可脸上的笑却是实实在在的。她走进来，看着依萍，笑道:“走吧，回家。”
依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妈，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王雪琴白了她一眼，“你妈什么人没见过？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依萍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穆淮安送她们出去。
走到院子门口，依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些太太们已经散了。桂花树静静地站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可云刚才站在哪儿？
她看见自己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为什么要跑？
依萍收回目光，跟着母亲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穆家。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退成了模糊的影子。
依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可云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还是小时候那个模样，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傻乎乎的。她会拉着自己的手，说“依萍妹妹，我带你去摘花”。她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自己一半，说“你吃，我不饿”。
可那张傻乎乎的脸，配上“日本人”三个字，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头发寒。
依萍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妈，你确定是可云？”
王雪琴正在那儿理衣裳，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可云。”依萍转过头看着她，“你确定没看错？”
王雪琴放下手里的衣裳，看着她闺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认人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她小时候天天在你跟前转悠，我能认错？”
依萍不说话了。
王雪琴看着她，叹了口气:“丫头，这事你别管。”
依萍一愣：“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雪琴没接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细细的皱纹和嘴角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依萍看着她妈的侧脸，忽然觉得不对劲。
“妈，”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雪琴没动，也没说话。
“妈！”依萍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王雪琴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闺女，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那目光里头，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依萍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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