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心不在焉的可云
松井坐在主位，陆尔豪坐在他对面，可云则恭敬地站在松井身侧，手中捧着早已准备好的文书，看似专注，实则注意力全在松井放在桌角的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上——那就是她此行的目标，加密军械运输账本。
“陆长官，此次找你过来，是关于三日后吴淞口运输物资的事。”
松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这批物资至关重要，需要伪政府出面协调码头的安保，确保万无一失。”
陆尔豪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松井大人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码头会有专人负责安保，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可云，又快速移开，“只是，近期租界内不太平，地下抗日分子活动频繁，若是这批物资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还需要松井大人这边多加防备。”
松井冷笑一声：“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陆长官，平日里行事谨慎，今日怎么反倒担心起这些小事来了？”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显然没把地下抗日分子放在眼里。
陆尔豪没有辩解，只是淡淡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这批物资关系重大，若是出了差错，无论是日方，还是伪政府，都不好交代。”
他说话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看似落在桌上的文书上，实则一直在留意松井的一举一动，以及他身侧的可云。
可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指尖紧紧攥着文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在等待时机，等待松井放松警惕，等待一个能拿到账本的机会。
松井的注意力都在陆尔豪身上，偶尔看向她，也只是随意一瞥，这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她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本账本，大脑快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在不引起松井注意的情况下，将账本里的信息记下来，或是找到机会将账本带走。
就在这时，松井忽然抬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账本，可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要借着递文书的机会，近距离观察账本上的内容，可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松井的方向倒了过去。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陆尔豪的，带着几分急切；另一道是松井的，带着几分不悦。
可云闭上眼，以为自己一定会撞到松井，甚至会被松井怀疑，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熟悉的烟草味再次萦绕在鼻尖，让她心头一震。
是陆尔豪。他反应极快，在她摔倒的瞬间，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地抱住。
他的手臂很强劲，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力道不大，却足以将她支撑住，不让她摔倒。可云的脸颊不经意间贴上了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乱了阵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包间里很安静，只剩下松井略显不悦的咳嗽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可云能感受到陆尔豪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递到她的腰间，烫得她浑身发麻。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反而微微蜷缩了一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让她想起了年少时的那些时光，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心动。
陆尔豪也僵住了。他抱着可云的手臂，迟迟没有松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纤细与脆弱，与她平日里冷静果决的模样截然不同。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乌黑的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眼里满是欢喜与依赖的李可云，而不是眼前这个化名林晚、身居敌营、冷静果决的特工。
他的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可云，当年的懦弱与自私，毁了她的一生，让她在战火中颠沛流离，让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个浑身是刺、心怀大义的特工。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控制不住想要保护她，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不配再靠近她。
“咳——”松井的咳嗽声再次响起，语气里的不悦越来越浓，“陆长官，林小姐，请注意分寸。”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各自情绪中的两人。可云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陆尔豪，脸颊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刚才的失态，以及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裙摆，躬身对着松井道歉：“对不起，松井大人，是我不小心，惊扰到您了。”
陆尔豪也收敛了眼底的复杂情绪，重新坐回座位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肢体接触，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平淡：“是我唐突了，松井大人莫怪。”
松井看了看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却没有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坐下谈吧。林晚，把文书给我。”
可云应声上前，将文书递到松井手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陆尔豪，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知道，自己不能动心，不能被儿女情长牵绊。
她是林晚，是代号“晚灯”的地下特工，她的使命是救国，是守护这片风雨飘摇的山河，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情爱，沉溺于这份不该有的悸动。
接下来的谈话，可云全程都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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