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可云失踪
可谁也没想到,战火的魔爪,竟悄悄伸到了没人留意的角落——可云所在的精神病院,就在炮火蔓延的边缘!
那几天炮火格外密集,精神病院被炮弹波及,整个院子被夷为平地。等炮火稍歇,王雪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被她安置在那里的可云!
“不好!可云!”王雪琴脸色惨白,抓着依萍的手就往外冲,“可云还在精神病院,那里被炸了,我们快去看看!”
众人的心瞬间揪紧,穆淮安和尔豪立刻跟上,如萍、梦萍、方瑜也紧随其后,一行人疯了似的往精神病院赶,一路上,耳边全是炮火的余响和百姓的哭声,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可等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了眼——精神病院一片狼藉,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石和尘土,昔日安静的院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医护人员寥寥无几,个个面带惶恐。
“可云呢?!我们找可云!”王雪琴抓住一个幸存的护士,声音颤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摇着头叹气:“不知道……炮火炸过来的时候,大家都乱了,有人跑了,有人被埋了,那个姑娘(可云)本来就不正常,乱跑乱撞,我们根本顾不上她,现在……现在到处都找遍了,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找不到了?”王雪琴身子一软,差点摔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怎么会找不到?我明明把她安置得好好的,怎么会……”
依萍连忙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可云虽然疯疯癫癫,可也是个可怜人,这么多年,一直被病痛折磨,如今又遇上战火,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想想都让人揪心。
穆淮安和尔豪立刻分散开来,在断壁残垣中疯狂寻找,喊着可云的名字,声音都喊得沙哑,可回应他们的,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方瑜也带着人,在周围的街巷里四处打听,可没有一个人见过可云。
太阳落山,炮火又开始零星响起,众人不得不放弃寻找,垂头丧气地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和自责。
可云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踪迹,这成了所有人心里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尤其是王雪琴,她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可云,夜夜难眠,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可云疯癫的模样。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雪琴再也忍不住,把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关于可云的存在,关于当年尔豪对可云做的那些事,还有可云如何怀了孩子、孩子夭折、最终被逼疯的全部经历!
“尔豪,娘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可云……”王雪琴抓着尔豪的手,泪如雨下,“当年你年纪小,不懂事,可娘不该瞒着你,不该把可云送走,不该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啊!”
尔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云?那个疯疯癫癫、他连名字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女人?那个娘一直偷偷资助、却从不让他靠近的女人?
原来,他年少轻狂时的一时糊涂,竟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原来,可云的疯癫,可云的痛苦,全都是他造成的!原来,他一直背负着这样一笔沉重的罪孽,却浑然不知!
“不……不可能……”尔豪摇着头,声音沙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娘,你骗我的对不对?我怎么会……怎么会做这种事?可云她……她怎么会……”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拼尽全力寻找可云,想起可云可能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甚至已经遭遇不测,心底就涌起一股钻心的愧疚和悔恨,像一把刀,硬生生把他的心割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娘为什么一直对可云心怀愧疚,为什么要偷偷照顾可云,也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的顺遂,背后竟藏着一个女人一辈子的悲剧。
一旁的方瑜,听得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隐隐作痛,酸涩得厉害。
她从来不知道,尔豪的过去,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叫可云的女人,因为尔豪,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说不介意,是假的;说不酸涩,也是假的。
毕竟,那个女人,曾和尔豪有过那样深刻的纠葛,毕竟,尔豪的年少轻狂,伤害了那样一个无辜的人。
可看着尔豪痛苦自责、几乎崩溃的模样,看着可云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悲剧,看着眼前战火纷飞、家国破碎的处境,方瑜又觉得,所有的酸涩和介意,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轻轻走到尔豪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尔豪,我知道你很难过,很自责,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
尔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声音哽咽:“方瑜,我是不是很混蛋?我毁了可云的一生,现在她又失踪了,我连弥补她的机会都没有……”
方瑜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酸涩,摇了摇头:“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事,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可云失踪了,我们都很担心,以后,我们一起找她,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一定能尽力弥补她。”
她笑得很大度,眼底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一丝酸涩,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就会扎她一下,隐隐作痛。
可那又能怎样呢? 可云已经够可怜了,尔豪也已经在承受无尽的自责和悔恨,战火当前,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连可云的下落都找不到,又怎么能再添新的恩怨和隔阂? 她能做的,就是陪着尔豪,陪着大家,一起寻找可云,一起坚守,一起熬过这艰难的岁月。
至于心底的那一丝酸涩,就只能悄悄压在心底,慢慢消化。 依萍看着方瑜,眼底满是心疼和敬佩。
方瑜一向温柔,此刻更是大度得让人心疼,明明自己心里不好受,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尔豪,包容尔豪的过去。
穆淮安轻轻握住依萍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眼底也满是沉重。
可云的失踪,尔豪的愧疚,方瑜的酸涩,再加上战火的煎熬,无疑是给他们本就艰难的处境,又添了一层阴霾。
陆振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 又是一个被他和这个家伤害的无辜女人,可云的悲剧,他又何尝没有责任?如果当年他能多关心一点孩子们,能约束一下尔豪,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可云失踪了,成了所有人的心结,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但战火不会因为他们的悲伤和自责,就停下脚步。 淞沪会战的炮火,依旧在轰鸣,日军的铁蹄,依旧在践踏这片土地,他们没有时间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只能擦干眼泪,把心底的愧疚和牵挂藏起来,继续投身到支援前线、守护家国的行动中。
只是从那以后,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牵挂——牵挂着那个失踪在战火中的、可怜的可云,也默默期盼着,能有一天,找到她,能有机会,弥补她。
炮声又近了。
像是从虹口那边打过来的,闷雷似的滚过屋顶,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没有人说话。可云的名字还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方瑜的手还搭在尔豪肩上。她能感觉到他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轻轻一口气。
说什么呢?
说“会找到的”?可云失踪三天了。三天,在炮火连天的上海,能发生太多事情。
说“不是你的错”?可她自己心里那根针,扎得她清清楚楚——是错的。年少的轻狂是错的,留下的伤痛是真的。她可以大度,可以包容,可她没办法骗自己说那一切不存在。
依萍走过来,轻轻揽住方瑜的胳膊。
方瑜冲她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我没事。”她低声说,声音哑哑的,“真的。”
依萍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凉的,热的,分不清是谁的温度。
穆淮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依萍脸上。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抬起——那是她倔强时候的样子。他没打扰,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
陆振华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他谁也没看,只盯着院子里那棵被弹片削去半边枝丫的梧桐树。
老了。他想。是真的老了。
年轻时骑马挎枪,死人堆里爬出来,眼都不眨一下。如今却怕了——怕看见孩子们眼里的泪,怕听见那个失踪丫头的名字,怕想起自己当年那些该管却没管的事。
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落在他肩上一片,他没拂。
“老爷子。”
王雪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暖意,“进屋坐吧,外头凉。”
陆振华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拄着拐杖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派人去找。活着要找,死了……也要找回来。”
王雪琴愣了愣,点点头:“好。”
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重。战火纷飞的年月,派一个人出去,就是往鬼门关送一条命。可她也知道,这句话压在老头子心里有多久。
有些债,欠得太久了。
屋里,梦萍缩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哭出声。她怕可云。可云疯疯癫癫的时候,她躲得远远的,嫌丢人。如今可云不见了,她才想起来,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会笑会哭的人。
“姐。”她怯怯地喊了一声。
依萍回头看她。
“可云姐……会回来的吧?”
依萍没回答。她没法回答。窗外的炮声又响了一轮,震得玻璃轻轻颤抖。
“会回来的。”说话的是方瑜。
她松开依萍的手,走到尔豪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尔豪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怪我?”
方瑜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指节因为洗衣服太多,有些粗糙。她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怪你什么?”
“怪我以前……”
“我以前的事,我也管不着。”方瑜打断他,抬起眼睛看他,眼眶红着,眼神却很亮,“可你以后的事,我管得着。”
尔豪愣住了。
“你欠可云的,我陪你还。”方瑜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字落得很清楚,“你难受,我陪着你难受。可你不能一直这样,尔豪。日子还要过,仗还要打,人还要找。你垮了,谁去找她?”
尔豪的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方瑜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可握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凉了。
窗外,炮声又响了。
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那是闸北的方向。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死去,有人在废墟里寻找失散的亲人。
可云的影子,飘在每个人的心里,轻飘飘的,却重得放不下。
陆振华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王雪琴给他披了条毯子,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
方瑜依旧坐在尔豪身边,握着他的手。
她心里那根针还在。扎着,疼着,酸酸涩涩的,像泡在醋里的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可她没有松手。
因为她知道,这根针,她得自己受着。可云的债,可云的痛,可云的失踪——这些她都得陪着尔豪,一点一点还,一点一点找,一点一点熬过去。
熬过这场仗,熬过这个冬天,熬过心里的那道坎。
至于熬不熬得过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不能松手。
远处,又一声炮响,震得窗棂嗡嗡地颤。
方瑜把尔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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