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是佩姨的女儿？
正厅里的哭声刚刚平息，外头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妈！妈！我回来了！”
如萍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她推开门，脸上还挂着笑，手里攥着一沓花花绿绿的传单。
“妈，您猜我们今天在学校——”
话音戛然而止。
灯光暖黄黄地照着正厅，可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场景——王雪琴站在那儿，眼睛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依萍靠在她怀里，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白得吓人；陆振华站在一旁，眼眶泛着红，神情沉得能滴出水来。
穆淮安立在门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如萍愣住了。
她手里的传单差点掉在地上。
“怎……怎么了？”她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她。
王雪琴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心慌。那是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心肝宝贝。可如今看着这张脸，她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傅文佩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我把你和如萍调换了。
如萍……
是傅文佩的女儿。
王雪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如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妈？”她的声音发抖，“您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陆振华沉沉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如萍被他这一问，才想起自己来时的兴奋。她攥了攥手里的传单，声音却再也没有刚才那股欢快劲儿了。
“学校……学校组织了募捐活动，给前线将士募寒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为国出点力，多募了些，就想着回来跟您们说一声……”
她说着，把手里的传单往前递了递。
那是一沓募捐宣传单，上面印着“募寒衣、救同胞”的字样，边角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可没有人接。
依萍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看。可如萍却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疏离。
像隔着什么。
王雪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萍站在那里，举着那沓传单，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不安。她看看王雪琴，看看依萍，最后看向陆振华。
“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陆振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终于沉沉开口。
“傅文佩死了。”
如萍愣住了。
“什么？”
“今天在片场，有人开枪，”陆振华的声音很慢，很沉，“她替依萍挡了枪。”
如萍手里的传单散落一地。
白的、红的、绿的纸张飘落下来，落在她脚边，落在她鞋面上，落了一地。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
傅文佩。
那个住在老弄堂里的女人。那个她见过几次、却从未多想的女人。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依萍的亲妈的女人。
死了？
“还有一件事。”陆振华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清，“她临死前说——”
他顿了顿。
“她不是依萍的亲妈。”
如萍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说……当年，她把依萍和你调换了。”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如萍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散落的传单躺在她脚边，“募寒衣、救同胞”的字样被踩在她的鞋底。
她低头看着那些传单，又抬起头，看着王雪琴，看着依萍，看着陆振华。
她是谁？
她是王雪琴的女儿，还是傅文佩的女儿？
那个死了的女人，才是她的亲妈？
而王雪琴……
那个从小疼她、护她、什么都依着她的妈——
不是她的妈？
如萍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妈”，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看着王雪琴，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
“我……”她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是……佩姨的……女儿？”
没有人回答她。
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如萍站在那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正厅里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如萍跌坐在地上，周围的传单散落一地，她呆呆地望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像是要把它们看穿。
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喧哗。
“妈！妈！我们回来了！”
梦萍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还带着一贯的张扬。尔豪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
“妈，今天可热闹了，街上都在……”梦萍的声音卡住了。
她看见了正厅里的场景——王雪琴满脸泪痕，依萍眼睛肿得像核桃，如萍跌坐在地上，陆振华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吓人。
尔豪也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满地的传单上，“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
梦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妈？”她走到王雪琴身边，声音发虚，“您怎么了？谁欺负您了？”
王雪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振华沉沉开口：“你们文佩姨死了。”
梦萍和尔豪同时愣住。
“什么？”
“今天在片场，有人开枪，”陆振华的声音很慢，很沉，“她替依萍挡了枪。”
梦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傅文佩没什么感情，那个女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依萍的妈，一个住在老弄堂里的穷酸女人罢了。
可死了……
她下意识看向依萍。
尔豪也愣住了。他想起小时候，傅文佩还在陆家的时候，偶尔也会抱抱他。后来她被赶出去了，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尔豪挠了挠头，“那依萍你没事吧？”
依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梦萍的目光落在如萍身上，看见她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心里更慌了。
“如萍？”她走过去，想拉她起来，“你怎么了？你坐地上干嘛？”
如萍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梦萍，那双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陆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傅文佩临死前说——她不是依萍的亲妈。”
梦萍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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