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竟开始慌了
周医生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角的诊疗簿,语气温和又笃定:“九姨太您尽管放心!咱们诊疗所最守规矩,病人的消息那是绝对不外泄,何况是您特意交代的事,我定然拿捏好分寸!尔豪少爷那边,我断不会让他踏进来半步!”
王雪琴眉心瞬间松了下来,这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太了解儿子的性子 —— 怯懦又沉不住气,一旦让他知道,指不定会乱了诊疗的清净,反而耽误了可云的治疗!
再者,她可不想把陆家那点腌臜事,缠上这好不容易才寻来的清净地!
“那就有劳周医生了。” 王雪琴抬手拢了拢旗袍领口,语气柔和了几分,“让管家按时送钱过来,可云这边的吃穿用度,全都按最好的来,一分都不用省!”
说完她便起身要走,刚走到楼梯口,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只有轻缓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想来是佣人领着可云去房间了。
她心头莫名一动,竟抬脚往上走了两步,可下一秒又倏然定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王雪琴这辈子,何时这么优柔寡断过?不过是替尔豪还笔债,犯得着这么多愁善感、牵挂牵挂吗?
转身下楼时,恰好撞见佣人端着一杯温水往上走,杯沿还搁着一颗桂花糖。想来是记着可云方才那副贪恋甜意的模样,看得这般细致!
王雪琴眸光微微一顿,没说一个字,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备车。
汽车驶出法租界的林荫道,一路往陆家大院的方向驶去。
王雪琴靠在车座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方才可云捏着桂花糖、眉眼轻轻舒展的模样,竟莫名地撞进了她心底,让她想起了尔杰小时候 ——也是这般,一颗小小的糖,就能让他欢喜大半天!
她上辈子,拼了命护着自己的孩子,守着陆家的脸面,算计半生、争强好胜,可唯独对可云,心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当年若不是她一心护着尔豪,硬生生压下这事不许声张;若不是她对李副官一家冷言冷语、赶尽杀绝,可云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疯疯癫癫熬了这么多年?
如今把可云接来治疗,不过是补一补当年的过错,给自个儿那颗被磨得坚硬的心,找个安放的地方罢了。
回到陆家大院时,恰好撞见尔豪从外面回来。他一看见王雪琴的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少年人的讨好劲儿:“妈!您去哪了?我找了您好半天!”
王雪琴推开车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尔豪的胳膊上 ——他挽着洋装袖口,小臂上缠着的纱布还透着淡淡的药渍,那是前段时间宴会遇袭的枪伤,虽说无大碍,却也还没彻底痊愈!
她眉峰微微一蹙,语气先添了几分嗔怪,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不在家好好养伤,跑出去晃悠什么?胳膊不疼了?”
尔豪立刻凑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嬉皮笑脸,抬手轻轻揉了揉伤处,咧嘴笑道:“早不疼了!闷在家里快把我憋坏了!我跟同学约了下午去跑马场坐坐,就看他们骑赛马,不凑别的热闹。就是想跟您支点钱,管家说得等您回来点头才行。”
他半点没察觉到母亲神色里的异样,一门心思就惦记着出门解闷,眉眼间满是不经事的轻快。胳膊抬动时,纱布下的伤口隐约被牵扯,他却浑不在意,依旧嬉皮笑脸。
王雪琴看着他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这般被家里护着、肆意度日的日子,他哪里知道,外头有个姑娘,正因为他年少时的荒唐,跌进泥泞里熬了整整十几年!
她喉间轻轻一哽,终究还是没说半句重话,指尖轻轻拍开他想拉自己胳膊的手,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规矩:“让管家给你拿钱。但记住,不许去骑马,不许凑人多的热闹,傍晚之前必须回来换药!”
顿了顿,她神色一凝,又添了一句不容置喙的严肃:“还有,往后在外头,离李副官一家远些!就算碰见了也别搭话,听见没有?”
尔豪当场就愣了,皱着眉挠了挠头,胳膊一动又扯到伤口,忍不住轻嘶了一声:“李副官?他们家不是早搬去棚户区了吗?我上回坐车碰见李叔,还想摇窗户跟他打个招呼,他倒先躲了。妈,您怎么突然提他们啊?”
在他印象里,那不过是陆家从前的老下人,落魄了便再无瓜葛,母亲从前提起来也是满脸嫌恶,如今却特意叮嘱,让他只觉得莫名又奇怪。
“让你照做就照做,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王雪琴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就往院里走,脚步略快,像是怕再多说半句,就会泄了心底藏着的秘密。
“少跟不相干的人牵扯,免得惹一身麻烦,再伤着自己 ——到时候,没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尔豪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只当是母亲又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或是记挂着他的伤才格外啰嗦,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揉着胳膊,欢天喜地地跑去找管家拿钱,嘴里还嘟囔着要让管家多给些,顺便带些点心去马场,生怕不够花。
王雪琴走到廊下,回头望了眼他轻快远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的盘扣,心底五味杂陈,翻涌不止。
那点攥着盘扣的力道,竟让指腹硌得生疼,可她浑然不觉。院里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轻轻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衬得这方宅院愈发安静,却也把她心底的沉郁,衬得更重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瞒天过海的安稳,不过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假象!尔豪如今的无忧无虑,是踩着可云的半生泥泞换来的!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是那推波助澜的人!
如今的弥补,不过是迟来的赎罪,像极了用绣线去缝补破了洞的绸缎 ——纵是针脚再细密,那道裂痕,终究还在,怎么都抹不去!
正怔着神,佣人端着熬好的药膏从偏房出来,一看见王雪琴,连忙躬身行礼:“太太,药膏温好了,等少爷回来就能用。”
王雪琴回过神,指尖轻轻松开盘扣,旗袍领口处被捏出的褶皱,顺着动作慢慢抚平,只是眼底的倦意,怎么都藏不住。她淡淡颔首:“搁我房里吧,我亲自来伺候他用。”
佣人应声退下,她便转身往正房走,脚步慢了许多,再也不复方才的利落。
路过尔豪的书房时,见窗棂半开,里头还摆着他昨日丢下的西洋棋,棋子散了一桌,东倒西歪的 ——像极了眼下这桩烂事,乱了章法,却只能由她这个做母亲的,来一一归置、收拾残局!
进了房间,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鬓边虽没有半分华发,可眼底却藏着算计半生的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从前她总觉得,陆家的脸面、儿女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这些,她可以心硬如铁,可以不择手段。
可如今看着可云那双迷茫又可怜的眼,看着尔豪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她竟开始慌了 ——慌这赎罪的路,走得太晚;慌这瞒着的秘密,终有一日,会被狠狠戳破,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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