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薛利尔与索琳钏
少女气势汹汹地冲进博士的实验所时，博士正站在一具仪器前面，手里摆弄着什么数据。
他没有回头。
“真是让人惊讶啊！桑多涅女士居然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研究所？”
那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问候一个迟到的客人，让少女的怒火烧得更旺。
“多托雷！”
博士终于转过身，脸上依然带着那块面具，露出那半张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脸。那笑容让人极度不适——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实验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别急。”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先看看我这些‘杰作’如何？”
少女的目光扫过实验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倒在地上的、被改造成怪物的身影——她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那是队长的手下现在被派遣融入到博士麾下了，曾经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变成了一具具连接着管线的、眼神空洞的躯壳。有的被植入了过多的机械部件，半人半机械；有的被强行灌输了元素力，身体扭曲变形；有的甚至被拼接在一起，像某种可怕的缝合怪。
“你……”
木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一路追着博士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博士挑了挑眉，对她的愤怒毫不在意。
“畜生？”他轻笑一声，“我亲爱的同事，你这话可就伤人了。”
他走到一具改造体旁边，伸手拍了拍那僵硬的脸。
“他们只是为伟大的事业贡献了自己的全部。是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是通往真理的阶梯。能够为我的计划提供帮助——他们应该死得其所才对。”
木偶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普隆尼亚！”
她一声令下，身后那台巨大的机器人骤然启动。
这是她花了无数心血改造的最新版本——身后弹出数十根高威能炮管，身体表面密密麻麻布满武器接口，每一个关节都藏着致命的杀招。
“给我轰！”
火光炸裂。
无数道能量光束、实弹、元素炮同时轰向博士，那火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博士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他身前升起，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攻击落在上面，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木偶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恶……火力还是不够！”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控制杆，指节泛白。
“该死的多托雷……难道要用那个了吗？”
她想起旅行者说过的话——“现在的你还真不是多托雷的对手”。
可恶。
可恶！
“不过——”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就凭这样就想让我认输？”
她直接下达了最终指令。
“想得美！普隆尼亚——启动后备隐藏能源！”
普隆尼亚的双眼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它浑身的装甲开始发热，每一个武器接口都爆发出更加狂暴的火力，整个机体都进入了超负荷状态。
而木偶本人——
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就冲出了实验所的大门。
博士看着那道逃跑的身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桑多涅女士居然也会逃跑？”他的声音悠悠地追了上来，“难不成是在害怕我会对您这位同事出手吗？”
木偶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
“呵呵，我可不是哥伦比亚！你这个家伙的话，我当放屁的！”
她跑得更快了。
“还有——你以为我在躲你？永别咯！”
话音落下，她已经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博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疯狂射击的机械，又看了看那台已经进入超负荷状态的普隆尼亚。
“有意思。”
他抬起手，屏障的亮度又增加了几分。
——
木偶冲出实验室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旅行者、菈乌玛、奈芙尔——他们正朝这边赶来，显然是来找博士算账的。
“怎么回事？”旅行者刚开口，就被木偶一把拽住。
“不想死的，快走！”
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旅行者好像意识到什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拉起菈乌玛和奈芙尔，跟了上去。
——
他们刚跑出去没多远——
“轰——！！！”
那爆炸声太大了。
大到整个挪德卡莱都能听见，大到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大到离得最近的几个人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木偶、旅行者、菈乌玛、奈芙尔——四个人整整齐齐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旅行者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不友好的眼神看向木偶。
木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区区多托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菈乌玛被余波震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声音还在发颤：
“桑、桑多涅小姐……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木偶的下巴朝天，得意洋洋：
“我把普隆尼亚自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还是里面挤压了超量月矩力、各种元素力的超级加强版普隆尼亚！我早就想试试了——如果不是有个冤大头说只要我加入了他的麾下，什么都能做到，他自己更是无所不能、再造十个普隆尼亚都行，我才舍不得呢。”
旅行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菈乌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奈芙尔虽然还没完全缓过来，但也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她。
木偶被盯得有些发毛，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这不是你说的吗？你不是说为什么不能吗？”
旅行者继续盯着她。
菈乌玛继续盯着她。
木偶终于扛不住了，脑袋慢慢低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好歹……好歹给我提供材料吧？这段时间为了升级普隆尼亚花了不少钱，富人那边都有意见了……”
旅行者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行行行，”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帮你重新做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愤愤不平起来：
“不是——这一个个的是不是太自由太不靠谱了啊？！”
菈乌玛默默别过脸。
奈芙尔假装在看风景。
木偶小声嘀咕：“我觉得我还挺靠谱的……”
旅行者转过头，盯着她。
木偶立刻闭嘴。
远处，爆炸的余波还在持续。火光冲天，碎片四溅，整个实验室所在的方向已经完全被浓烟吞没。
可那片浓烟里，似乎有一道身影正缓步走出。
博士的声音透过爆炸的余音传来，依旧那么从容：
“桑多涅女士……这一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木偶的脸色变了。
旅行者也站了起来。
“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犹豫。
几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身后那片仍在燃烧的火海，和那道站在火光中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身影。
众人消失在夜色中。
博士站在原地，望着他们逃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追——猎物已经到手，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实验所废墟。
那台巨大的、弯月形的设备依然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废墟中央。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博士走到设备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是人造月髓。
他花了无数心血、无数实验品、无数失败才最终完成的杰作。此刻，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与真正月髓几乎一模一样的光芒。
“最后一刻……”
博士轻声喃喃，将那枚人造月髓缓缓放入设备中央的凹槽中。
“咔嚓。”
一声轻响，完美贴合。
下一秒，整台设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那光芒太过耀眼，将整个废墟都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无数道细密的纹路从设备表面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爬上周围的废墟、爬上地面、爬上天空。
博士张开双臂，仰起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圆月。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因满足而微微扭曲的脸。
“哈哈哈——！”
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癫狂。
“这个迂腐陈旧的世界——该走向它的末路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远处，正在逃跑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快跑！”木偶喊道，“那疯子肯定在搞什么大动作！”
可他们刚跑出没几步，旅行者的身形突然一顿。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后涌来，如同活物般缠住了他的腰。
“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被那股力量猛地拽向后方。
菈乌玛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旅行者！”
她回头望去，只见博士站在废墟中央，一只手遥遥指向这边，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下一秒，旅行者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硬生生抠了出去。
菈乌玛还想冲回去，却被奈芙尔死死拽住。
“走！”奈芙尔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菈乌玛咬着牙，看着那道消失在月光中的身影，最终还是转身，跟着其他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
不知过了多久。
少女哥伦比亚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身体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种被撕裂的痛苦中。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能动。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银白色的空间，脚下是柔软如云朵的地面，远处隐约能看见流动的光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和她曾经守护的银月之庭有些相似，却更加……深邃。
“你醒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少女转头，看见一位女士正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一位穿着科研服饰的女子——金色的头发，眼眸柔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质。她穿着少女从未见过的古老服饰，好像来自于传说中的坎瑞亚。
少女愣了一瞬，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她轻声问，“就是索琳蒂斯吗？”
那位女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知道我的名字？”她仔细打量着少女，“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处流动的光河。
“我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过你跟雷利尔的故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
索琳蒂斯的身体微微一颤。
“雷利尔……”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角。
“他还好吗？”
少女正要回答，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比较合适。”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一道身影正从光河中缓步走出。
金色的发丝，干净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少女愣住了：“旅行者？！你怎么会在这里？”
旅行者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在对待一个熟识多年的朋友。
“担心你啊。”他说，语气轻描淡写，“顺便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索琳蒂斯，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你就是索琳蒂斯？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漂亮。”
索琳蒂斯微微蹙眉，没有接话。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在笑，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旅行者收回目光，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对少女说：
“去吧，那里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少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隐约能看见三座巨大的月形虚影。
“你姐姐们在等你。”
少女愣住了：“姐姐？”
“去吧。”旅行者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了那里，你自然就知道了。”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索琳蒂斯，最终还是站起身。
“那我先过去了。”她对索琳蒂斯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
索琳蒂斯也微微颔首。
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原地只剩下旅行者和索琳蒂斯两个人。
索琳蒂斯站起身，目光落在旅行者身上，带着一丝警惕。
“你好，你是？”
旅行者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无害。
“我们应该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你的一个朋友。”
索琳蒂斯的眼睛亮了一瞬：“谁？”
“雷利尔。”旅行者顿了顿，“他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索琳蒂斯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雷利尔？！他还好吗？”
旅行者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啊……”他揉了揉下巴，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怎么说呢？应该……还好吧？”
索琳蒂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心酸，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就好。”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一定……度过了很艰难的岁月吧。”
旅行者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艰难不艰难我不清楚。不过——”他顿了顿，“他倒是给很多人带去了艰难的生活。”
索琳蒂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他做了什么？能麻烦你给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
旅行者笑着向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向索琳蒂斯的肩膀。
索琳蒂斯侧身躲开，眉头微微蹙起。
“还不清楚你跟雷利尔是什么关系呢。”
旅行者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只是收回手，笑容依旧。
“要说什么关系的话……”他想了想，“我应该是他的债主。”
“债主？”
“他欠了我很多很多东西。”
索琳蒂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雷利尔他……他为什么会欠你东西？他做了什么？”
旅行者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谁知道呢？可能是离开了你太寂寞了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是不知道啊——他在外面可快活了。各种美女，左拥右抱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索琳蒂斯的脸色微微发白。
“据说还跟一个男的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呢。”旅行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个男的叫戴因斯雷布。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索琳蒂斯的身体微微一颤。
“戴因……他也还活着？”
旅行者看着她那副完全抓错重点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位女士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跑偏呢？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索琳蒂斯小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根据雷利尔先生欠下的众多金额，我需要将抵押物——也就是你，带回去抵债。”
索琳蒂斯愣住了。
“你说什么？雷利尔欠了很多债？”
旅行者捂脸。
她是脑袋进水了吗？听话怎么就听半句啊！
“雷利尔——把——你——卖——给——我——了！”他一字一顿地说，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她耳中，“听见了没有？”
索琳蒂斯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这不可能……”她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雷利尔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
旅行者叹了口气，用一种“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眼神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吗？”
索琳蒂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五百年。”旅行者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整整五百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坎瑞亚早已灭亡。世界交替了无数个日夜，日月轮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他凭什么等你？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他何必为了一个根本碰不到的人苦苦等待五百年？他有着整个世界供他探索玩乐，何必寄情于你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索琳蒂斯的眼睛。
“你对他而言，早就从‘至死不悔的挚爱’——变成一个念想了。”
索琳蒂斯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可她还是固执地摇头。
“不……雷利尔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
“不会？”
旅行者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在她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契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如果雷利尔没能在规定时间内还给空一亿摩拉，则将抵押物——他的挚爱索琳蒂斯——抵押给旅行者空。
最下面，是雷利尔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手印。
索琳蒂斯的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那是雷利尔的字迹。
她认得。
每一个笔画，每一个习惯性的连笔，每一个独特的收尾——都是雷利尔的。
“你可不知道，”旅行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抱怨，“这一单我亏死了。你知道一亿摩拉值多少吗？”
他把契约收起来，拍了拍。
“雷利尔把你形容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说什么坎瑞亚第一美女。还说你在这个月亮阴影里获得了非常强大的力量——不然我说什么也不答应的。”
索琳蒂斯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似乎还沉浸在那个不可能的事实里，无法自拔。
旅行者不再多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走了。”
他的手很用力，不容拒绝。
索琳蒂斯被他拉着，踉跄地朝远方走去。她回过头，望向那片银白色的空间，望向那些流动的光河，望向那个她待了五百年的地方。
最后的目光，落在旅行者另一只手里的那张契约上。
雷利尔的签名。
鲜红的手印。
五百年的等待，换来的就是这个？
她没有流泪。
只是眼神里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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