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来接你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旅行者带着派蒙在那夏镇的街道上悠哉游哉地溜达，派蒙手里捧着一串刚买的浆果，吃得满嘴都是紫色的汁水。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孩童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直到菈乌玛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的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周身萦绕着月光般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出事了。”
派蒙吓了一跳，差点把浆果串扔出去：“怎么了怎么了？！”
“银月之庭。”菈乌玛的声音急促，“我感应到那边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库塔尔可能已经被猎月人找到了。”
派蒙瞪大眼睛：“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她转头看向旅行者，又想起什么，“对了对了，要把其他人也叫上！”
“已经叫了。”
菈乌玛侧身让开，几道身影正从街道另一端缓缓走来。
奈芙尔依旧是一副慵懒模样；雅珂达跟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了“又要出任务我好累”的生无可恋。菲林斯提着那盏银白色的提灯，步伐沉稳。
而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得惊人的身影。
那男人足有两米多高，金色的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那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穿着一身远征军制服，披风上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外表不符的爽朗笑意。
派蒙愣愣地看着他：“咦？菲林斯，这是谁？你的朋友吗？”
那高大的身影抢先一步跨上前，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想必你就是派蒙了吧！”
派蒙被这笑声震得往后飘了半米。
那人毫不在意，目光转向旅行者，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边那位就是荣誉骑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啊！”
他拍了拍胸脯，那力道大得让周围的空气都震了震：“自我介绍一下——法尔伽！蒙德西风骑士团团长！”
派蒙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哇——！是传说中的大团长！”
法尔伽得意地叉腰：“怎么样？是不是比传说中更英武？”
“好了好了。”菈乌玛打断他们，语气里带着焦急，“先别叙旧了，库塔尔还在等着我们。”
众人收敛笑意，同时点了点头。
一行人朝着银月之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银月之庭上空，月光与漆黑的能量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当众人赶到时，正好看见少女的身影从高空中被狠狠击落。她如同一片被风暴卷起的羽毛，无力地坠向地面。
“库塔尔！”菈乌玛瞳孔骤缩，身体瞬间化作半人半鹿的形态，四蹄踏空而起，在那道纤细的身影即将砸落地面的瞬间稳稳接住了她。
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平静。她看着菈乌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恶！”
菲林斯手中的提灯爆发出耀眼的银光，无数道月光凝聚成的利刃朝猎月人呼啸而去。法尔伽紧随其后，巨剑裹挟着狂暴的风声，从侧面狠狠劈下。
两道身影同时攻向猎月人，配合默契得仿佛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
“走！”奈芙尔抓住雅珂达的手，两人迅速朝早已观察好的撤退路线移动，“这边！”
雅珂达边跑边回头，看着那两道与猎月人缠斗的身影，咬了咬牙。
菲林斯和法尔伽且战且退，逐渐向众人靠拢。可他们刚退出不到百步，周围的黑暗中就涌出无数道幽紫的身影——
狂猎。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他们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派蒙急得团团转，小脸煞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旅行者的目光越过层层包围的狂猎，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缓缓伸出手。
旅行者握住那只手。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月矩力从两人掌心爆发，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狂猎的嘶吼声、猎月人的怒吼、众人的惊呼，全都在光芒中消散。
光芒散尽，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猎月人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发出震天的咆哮。
众人被传送至一处隐蔽的山谷。
奈芙尔率先开口：“我和雅珂达去调查猎月人的来历。他的力量不对劲，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源头。”
雅珂达脸都垮了：“又是我？奈姐你不能每次都拉着我往危险的地方跑啊……”
奈芙尔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和：“能者多劳。”
法尔伽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我和菲林斯去找骑士团和执灯人，让他们暂避锋芒。现在的猎月人太强了，硬碰硬不是办法。”
菲林斯点头，手中的提灯微微晃动。
派蒙看向旅行者：“那我们呢？接下来去哪儿？”
菈乌玛想了想，开口道：“要不让月神去霜月之子避一避？那边猎月人暂时应该不知道，或许能……”
“太弱了。”旅行者打断她，语气平淡，“拦不住狂猎。”
他转头看向少女，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要不去投奔你的老东家？”
少女歪了歪头：“啊？”
愚人众月矩力实验设计局的大门紧闭，四周巡逻的机械士兵比之前多了三倍。
派蒙躲在旅行者身后，小声嘀咕：“我们真的要来这里吗？上次差点被抓到了……”
旅行者没有回答，径直朝大门走去。
“站住！”门口的士兵立刻举起武器，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原地，“你是……少女大人？！”
少女从旅行者身后走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士兵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别忘了你已经被除名了，现在正被通缉！”他的目光扫过旅行者和派蒙，突然瞪大眼睛，“还有你们是——啊！是你！！那个入侵者！！”
他刚要下令攻击，一道带着不满的声音从基地深处传来：
“让他们进来。”
士兵愣住了：“木偶大人，他们可是——”
“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吗？”
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士兵打了个寒颤，连忙退到一旁：“不敢！请进！”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金属通道。
实验设计局的核心区域，木偶正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背对着他们。
少女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桑多涅，你的伤修好了吗？”
她凑近了些，目光在木偶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木偶把脸别过去，耳根微微泛红：“哼，早好了。这种程度的伤，轻轻松松。”
少女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月光：“真不愧是桑多涅啊。”
“别说吹捧的话了。”木偶的声音更别扭了，“快说，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少女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来找阿蕾奇诺的。”
“她不在这里。”木偶头也不回，“已经回去了。”
少女沉默片刻，突然轻声问：“桑多涅，你现在还在办茶会吗？”
木偶的身体微微一顿。
“那当然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傲娇的调子，“你以为少了你，我的茶会就办不下去了吗？我告诉你，最近茶会少了你，可热闹了。”
少女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那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呢？”
木偶的背影僵住了。
沉默。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只是觉得茶会上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
她的眼神四处乱看。
“先是罗莎琳，现在又是你……”
派蒙躲在旅行者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狂猎突然袭击！数量太多了！”
木偶猛地转身，脸上的脆弱瞬间被冷峻取代：“来的正好。”
她大步走向控制台，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按钮上飞速跳动：“上次准备不充分，这一次可不一样。整个试验设计局都被我改造成了战争兵器——我看他怎么打！”
她回头看向少女和派蒙，语气不容置疑：“赶快走。这一次，不要打扰我的战斗了。”
少女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是轻轻说了句：
“谢谢你，桑多涅。”
然后转身，带着旅行者和派蒙朝出口走去。
木偶收回目光，盯着控制台上跳动的数据，低声嘟囔：“真是的……才多长时间，就跟那些家伙学了这么肉麻的话。”
可她的嘴角，分明弯起了一个弧度。
基地外，炮火轰鸣。
无数门火炮同时开火，将涌来的狂猎炸成碎片。机械士兵列阵冲锋，与狂猎正面硬撼，金属碰撞声和爆炸声响彻天际。
木偶站在最高的炮台上，俯瞰着下方的战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怎么样？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
话音刚落——
一道漆黑的影子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猎月人。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幽紫的双眼死死盯着木偶。
木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抬手打了个响指，巨大的机器人普隆尼亚从天而降，轰然落在她身前。
“这一次可不一样。”木偶的声音里带着挑衅，“这次我可是加强了好几倍，你绝对跑不了的。”
猎月人却没有看她。
他只是扫了一眼战场，然后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该死，还是让她跑了吗？”
木偶的表情僵住了。
“……你这家伙！”
普隆尼亚猛地挥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猎月人。
猎月人头也不回，只是随手一挥。
“轰——！”
普隆尼亚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砸穿了数道墙壁，零件散落一地。
木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猎月人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踏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木偶一人站在破碎的炮台上，周围是狂猎的残骸和仍在燃烧的火焰。
另一边，奈芙尔带着雅珂达回到了秘闻馆。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烛火在黑暗中跳动，投下摇曳的光影。雅珂达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累死了累死了……老板，你要怎么找关于猎月人的线索啊？那家伙那么强，咱们这点人手，查他的底细不是找死吗？”
奈芙尔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不用找。”
雅珂达愣住：“啊？”
“他的信息，”奈芙尔抿了一口茶，“有人很清楚。”
雅珂达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是谁？！谁对猎月人那么了解？快请他出来！咱们赶紧问完赶紧收工，我可不想再碰到那个怪物了！”
奈芙尔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已经来了。”
雅珂达左看右看，目光在秘闻馆里扫了一圈——除了她和奈芙尔，连个鬼影都没有。
“哪呢？”她挠了挠头，“老板你是不是糊涂了？这哪有——”
“你在看哪？”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近得仿佛贴着耳根。
雅珂达浑身一僵，脖子像生锈的齿轮般一格一格转过去——
旅行者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啊啊啊——！”雅珂达整个人往后蹦了三尺，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你、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把门关好了！”
旅行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雅珂达拍了拍胸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老板说的那个对猎月人很了解的人，就是你？”
“就是我。”旅行者点点头。
雅珂达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是你？！可是之前咱们一起行动的时候，你明明说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些情报还是我们从愚人众那边硬抢来的！”
她猛地转向奈芙尔，眼神里满是怀疑：“老板，你们该不会串通好了，想把情报卖高价吧？我跟你说，这次任务的报酬可不能再扣了，我都快穷得吃不起饭了！”
旅行者摇了摇头：“我可不是奸商。”
雅珂达狐疑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出来？”
旅行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我只是在等。”
雅珂达更懵了：“等什么？”
旅行者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不知为什么，雅珂达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说这个了。”旅行者收回目光，“你不好奇我来这里干什么吗？”
雅珂达被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对啊！你不是带着月神去愚人众基地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是来接你的。”旅行者说得理所当然。
雅珂达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我？”
下一秒，她的脸就垮了下来：“不是吧——又要我去愚人众那边？！不要啊！！上次差点被打死，这次还要去？我不干我不干我不干！”
她拼命摇头，幅度大得让人担心脖子会断掉。
旅行者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是哦。”
雅珂达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去送死……”
“之前放过了你，”旅行者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差不多了。”
雅珂达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旅行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什么……放过了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头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
雅珂达捂住头，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秘闻馆里，奈芙尔身上蔓延的黑色纹路；菈乌玛那个诡异的微笑；还有旅行者站在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的那一刻……
“怎么会……”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奈芙尔，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奈姐……你……”
奈芙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笑容，可那笑容落在雅珂达眼里，却变得无比陌生。
意识开始模糊。
雅珂达的视野越来越窄，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她看见奈芙尔朝自己走来，看见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
最后的画面，是奈芙尔低垂的眼眸，和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
“欢迎加入，雅珂达。”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秘闻馆的门被推开。
旅行者从里面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那张平静的脸。他抬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缝里，烛火依旧在跳动。
隐约能看见奈芙尔抱着雅珂达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旅行者收回目光，迈步走入夜色。
身后，秘闻馆的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内。
月光静静地洒在那夏镇的每一个角落，照着沉睡的房屋，照着空荡的街道，照着那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
门内，一个新的灵魂，刚刚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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