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块拼图
雅珂达背抵着墙壁,看着眼前笑容诡异的三人,大脑一片空白。她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奈芙尔,得罪了菈乌玛,甚至得罪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旅行者——没有啊!她明明就是个勤勤恳恳跑腿打杂的工具人,连多嘴问一句委托内容都不敢,怎么就要被“献给主人”了?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刚刚骂了旅行者?不对啊?自己也没说他什么啊?还有奈姐为什么要叫旅行者主人?难道说奈姐她被……
就在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临死前要不要喊一声壮烈点”的念头时——
“噗。”
奈芙尔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菈乌玛也绷不住了,两人像被戳破的气球,笑得直不起腰。奈芙尔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菈乌玛干脆蹲下去,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不停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雅珂达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哈哈哈哈——”菈乌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头看着雅珂达那张写满“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脸,笑得更凶了,“奈芙尔说得对……有这么好玩的手下,不偶尔戏弄一下……真是对不起她哈哈哈哈!”
奈芙尔勉强压下笑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她用手背挡着半张脸,眼睛弯成月牙形,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雅珂达:“……”
雅珂达:“你们——!”
她的脸瞬间涨红,从惊恐到愤怒的转变只用了零点一秒:“不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吓死我了!我刚才真的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冷汗都出来了你们看到没有?!”
她一边吼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奈芙尔终于止住笑,擦了擦眼角,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却带着几分促狭:“这是惩罚。这一次任务,你三番五次想丢掉委托人跑掉,别以为我不知道。”
雅珂达语塞。
仔细回想——潜入愚人众基地的时候,她确实想过溜;撞上木偶的时候,她确实想过跑;狂猎冲出来的时候,她确实迈开了腿……
“那、那也不能这样吓人啊!”雅珂达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我、我还以为你们都被旅行者控制了呢!吓死我了!”
奈芙尔挑了挑眉,看了菈乌玛一眼。
菈乌玛正好也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异口同声:“没错啊,我们都被控制了。”
雅珂达翻了个白眼,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摆手:“够了啊奈姐,这个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再开就没意思了。”
“是吗?”
奈芙尔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雅珂达愣了一下,抬头——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僵在原地。
漆黑的纹路正从奈芙尔的衣领下蔓延而出,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像是活过来的藤蔓,在她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繁复的图案。那些纹路泛着幽暗的光,和她眼底的光芒融为一体,让那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而遥远。
旁边的菈乌玛也一样。她站起身,月白色的长发被夜风轻轻吹起,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同样的黑色纹路,像古老的图腾,又像诅咒的烙印。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恶意,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雅珂达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股气息扫过自己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
奈芙尔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雅珂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些黑色纹路就在她眼前,每一道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她想后退,背却已经抵在墙上,无处可逃。
“放心。”奈芙尔伸出手,轻轻拢住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还没到那个时候。”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还是那个语气,可雅珂达却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现在的你,”奈芙尔微微低头,嘴唇凑近她的脸颊,“还是很有意思的。”
她轻轻咬了一口。
很轻,像是羽毛拂过。
可下一秒,雅珂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倦意从那个位置涌向全身,眼皮瞬间沉重得像灌了铅。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奈芙尔接住她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空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雅珂达面前。他垂眸看着那张昏睡的脸,脸上还挂着之前那副温和的笑容,可此刻落在奈芙尔眼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还是先修改一下她的记忆吧。”空蹲下身,将手按在雅珂达的头顶,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这一趟暴露的有点多。在剧情走完之前,还是稍微忍耐一下。”空的眼中闪过一丝血红色的光芒,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奈芙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掌心下有微弱的光芒闪烁,雅珂达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平稳,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梦里,她只是个普通的跑腿人,接了个普通的委托。
委托人是那个有些能力的旅行者,话不多,出手大方,笑起来挺温和。他们一起潜入愚人众基地,躲过了几波巡逻,破解了几个机关,最后在木偶赶到之前溜之大吉,结果还是在星砂滩遇到了木偶,还没开打又被狂猎搅了局,好在把狂猎封印了,木偶也没有动手,月髓也找回来了,虽然过程惊险,但还算顺利,没有什么损失。
没有凭空出现的先遣队士兵。
没有在黑水中溶解又重生的身影。
没有杀人的旅行者,没有转化,没有那些让人做噩梦的黑色纹路。
只是一场普通的冒险。
就像无数个过去的日子一样。
空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在雅珂达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菈乌玛跟在他身后。
奈芙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又低头看了看昏睡中的雅珂达。月光透过秘闻馆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黑色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不愿退去的影子。
“雅珂达啊雅珂达。”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终究还是没能逃掉啊。”
被那个家伙盯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个总想着溜号、总抱怨委托太难、总在关键时刻腿软的小跑腿,再也回不到那些“普通”的日子里了。
奈芙尔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纹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门外,夜色正浓。
空和菈乌玛的身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霜月之子的营地隐在山谷深处,月光洒在错落的石屋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晕。菈乌玛推开采育堂的木门,里面聚集着十几道身影——有年长的长者,有年轻的战士,都是霜月之子的核心成员。
看到菈乌玛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咏月使大人回来了!”
“圣物呢?找到了吗?”
菈乌玛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那枚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月髓。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采育堂,映在每个人脸上,那些担忧和焦虑被惊喜取代。
“是月髓!”
“太好了!圣物终于回来了!”
欢呼声在石屋中回荡,有人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霜月之子守护了数百年的圣物,离奇失踪后来又莫名其妙到了愚人众手里,现如今终于重新回到族人手中。这不仅仅是找回一件器物,更是找回了族群的信仰和尊严。
菈乌玛站在人群中央,任由族人们围着她欢呼雀跃。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突然轻声问:“舍得吗?”
菈乌玛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从门外透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银白色的轮廓,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菈乌玛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舍得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会放过他们吗?”
空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菈乌玛早已熟悉的笑。
那个笑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族人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开始唱起古老的颂歌,那是霜月之子在重大节日才会吟唱的曲调,歌声在石屋中回荡,带着千百年来传承的温度。
菈乌玛没有回头。
她走过空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向外走去。
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面向采育堂内。那些还在欢呼的族人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到是他,有人热情地招手:“旅行者!多亏了你帮我们找回圣物!今晚一定要留下来喝酒!”
“对!我们霜月之子的酒可是挪德卡莱最好的!”
“来来来,快坐下!”
空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晚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夜色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道漆黑的触须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喷涌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采育堂。那些触须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烛火瞬间熄灭,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什么——”
“啊——!”
惊呼声和惨叫声戛然而止。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光线,吞没了那些还在欢呼的面孔,吞没了古老的颂歌和温热的酒香。采育堂内陷入彻底的死寂,只剩下那道倚在门框上的身影,在月光下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片刻后,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他身后的阴影里。
月光重新洒进采育堂,照亮了空荡荡的石屋。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族人,那些鲜活的面孔、温暖的笑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石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倒的酒,月光照在酒液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空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真是的。”他低声自语,“每次都要我亲自收拾残局。”
转身离开时,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夜色中微微蠕动着,像是还在回味着什么,过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远处,菈乌玛站在山崖边,望着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勾勒出她孤独的轮廓。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处理完了?”她问。
“嗯。”
空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望向远处的山谷。月光下的霜月营地静谧安详,石屋错落有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菈乌玛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他们是我最后的族人了。”
空没有接话。
“不过也好。”菈乌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没有牵挂的人,才能走得最远。”
她转身离开崖边,朝山下走去。夜风吹起她的衣摆,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镌刻进骨髓的烙印。
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又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静谧的营地。
月光依旧皎洁。
山谷依旧安详。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歌声从采育堂传出,再也不会有烈酒在篝火旁流淌,再也不会有族人围坐在一起,讲述那些关于月亮的故事。
远处传来一道微弱的闪光。。
那是月髓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空收回目光,迈步走入黑暗。
身后,月光静静地洒在空荡荡的营地上,照着一扇扇敞开的门,照着一盏盏熄灭的灯,照着那些永远等不到主人的酒碗。
夜风拂过,带起细碎的沙粒声。
像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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