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散兵与纳西妲
阿帽的身影像一道灰紫色的闪电,掠过须弥城的屋顶。他刚在教令院的露台上放了把“惊喜”——把学者们珍爱的星象仪指针换成了串会发光的萤火虫,看着那些老学究对着飞舞的光点手忙脚乱,他本该觉得畅快,可心底那股烦躁却像藤蔓般疯长。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金发身影从智慧宫门口经过,身边还跟着那个会飞的小家伙。阿帽几乎是本能地矮身躲进烟囱后面,心脏“咚咚”狂跳——不是怕,是怒。只差一点,就被那个家伙撞见了。
他死死盯着旅行者和派蒙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金色彻底消失在街角,才从烟囱后滑出来,周身的风元素力因情绪波动而躁动,卷起几片被烤焦的落叶。
“晦气。”他低声咒骂,转身便朝着净善宫的方向飞去。恶作剧的趣味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惊扰的恼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净善宫的庭院里,纳西妲正坐在菩提树下翻看卷宗,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钻。听到熟悉的风啸声,她抬起头,刚想露出笑容,却见阿帽“咚”地落在地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鬓角的发丝都带着被怒火燎过似的僵硬。
“阿帽?”纳西妲合上卷宗,小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和教令院的学者吵架了?”
阿帽别过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被风元素力裹挟着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弹开。“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块没化开的冰。
“可你的表情很差哦。”纳西妲歪了歪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可以跟我说一说呀。”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菩提叶的沙沙声。阿帽盯着地面上自己扭曲的影子,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怒火、不甘、还有被旅行者搅起的烦躁,像气泡似的在喉咙里冒出来,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被人错认成旅行者而气得发疯;更不能说,看到那家伙的身影就让他浑身不舒服。这些理由听起来太可笑,像个没抢到糖果的小孩在闹脾气。
“没事。”他最终还是别过脸,声音冷硬了几分,“只是觉得……须弥的空气太闷了。”
纳西妲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那要不要去护世森走走?那里的风很舒服,说不定能让你心情好起来。”
阿帽没应声,只是转身走到廊下,背对着她望着庭院深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打不开的心结。他知道纳西妲在担心自己,可那些翻涌的情绪像团乱麻,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说得出口?
说到底,他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家伙,总能轻易得到所有人的瞩目?而他做的一切,要么被无视,要么被安在别人头上?
风从廊下吹过,带着菩提花的清香,却吹不散阿帽心头的阴霾。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该被仰望的存在。
阿帽的身影隐在护世森边缘的树影里,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死死盯着不远处溪边嬉闹的小女孩。正是那天被他救下、却把功劳安在旅行者头上的小家伙,此刻她正蹲在岸边,伸手去够水里漂着的蒲公英绒毛,辫梢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个扭曲的念头在他心底疯长:让她掉下去。
就掉在不深不浅的溪水里,吓她一跳,然后他再像上次那样“从天而降”,把她捞上来。到时候,他要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好好看清自己的脸——不是什么金发旅行者,是他,是阿帽!是那个被她错认、被她无视的救命恩人!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风元素力,准备悄悄绊她一下。那力道很轻,刚好能让她失去平衡,绝不会真的伤到她。他只是想让她记住,记住谁才是真正救了她两次的人。
就在风元素力即将触到女孩脚踝的瞬间,阿帽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溪水、树影、女孩的笑声全都像被揉皱的纸,瞬间褪色、消融。
下一秒,他站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柔软如云朵的地面,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远处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球——那是纳西妲的精神核心。
“阿帽。”纳西妲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澈,“你想做什么?”
阿帽猛地回头,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那光球在静静悬浮。他攥紧了拳头,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你凭什么管我?!”
“因为你在想伤害那个孩子。”光球轻轻晃动,光芒里映出女孩蹲在溪边的样子,“她只是个孩子,就算认错了人,也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没有想伤害她!”阿帽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慌乱,“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看清楚是谁救了她!凭什么好事都归旅行者那个笨蛋?!”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纳西妲的声音依旧平静,空间里突然浮现出无数画面——有他救下那家人的瞬间,有女孩递给他糖果时亮晶晶的眼睛,也有他躲在暗处听着别人把功劳归于旅行者时,那张写满不甘的脸。
“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你真的会开心吗?”
阿帽看着那些画面,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想说“会”,想说只要能让所有人都记住他,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值得。可看着画面里女孩纯粹的笑容,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的戾气,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他知道纳西妲说得对,他正在变成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用卑劣的手段渴求认可,像条困在阴影里的狗,对着不属于自己的光狂吠。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光球缓缓靠近,柔和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阿帽,被人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受吧?被人错认的感觉,一定更难受。”
阿帽的肩膀猛地一颤,一直紧绷的脊背,竟在这一刻泄了气般垮了下来。
“可是,”纳西妲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真正的强大,不是让别人记住你,而是你自己知道,你做过什么。”
纯白的空间开始泛起涟漪,阿帽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他望着那颗光球,第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被柠檬汁浸过的伤口。
他终究还是没能让那个女孩看清楚自己。可不知为何,心底那股灼烧般的怒火,却在这纯白的空间里,悄悄降了温。
纳西妲踩着风元素轻轻落在树顶时,阿帽正摊开四肢躺在粗壮的枝干上,草帽盖在脸上,露出的脖颈晒得有些发红。树叶的阴影在他身上晃悠,他却一动不动,像块被遗忘的石头。
“都三天了,教令院的学者们说你再不去,就要把你的名字从旁听生名单里划掉了。”纳西妲在他身边坐下,裙摆扫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阿帽掀起草帽一角,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划就划,我才不稀罕。”
“我知道你不是在生气。”纳西妲晃着腿,声音像浸了蜜的泉水,“你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总被别人忽略,对不对?”
草帽又落回脸上,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谁说的,我才没那么幼稚。”
纳西妲笑了笑,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那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总躺在树上晒太阳,会变成干巴巴的果脯哦。”
阿帽沉默了片刻,突然把草帽扔到一边,语气带着点愤愤不平:“开心?除非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比那个旅行者强多了。”
“那你可以去做些好事呀,”纳西妲眼睛亮晶晶的,“从小事做起,帮邻居修修屋顶,给路边的花浇浇水,大家慢慢就会记住你的。”
“小事?”阿帽嗤笑一声,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城市,“等他们记住我,黄花菜都凉了。旅行者随便伸个手,就能被捧上天,我做再多小事有什么用?”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地时带起一阵风:“我走了。”
纳西妲看着他消失在林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阿帽心里的结,像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几天后,纳西妲在处理梦境纠纷时,收到了好几起奇怪的投诉。有人说“旅行者”把卖花婆婆的摊子掀了,还抢走了钱袋;有人说看到“旅行者”在巷子里欺负流浪猫,眼神凶得吓人;最严重的一起,是有商人指控“旅行者”闯进仓库,偷走了准备赈灾的粮食。
“不可能的。”纳西妲第一时间摇头,“旅行者现在在纳塔处理事情,怎么会在须弥做这些事?”
可投诉的人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画了画像,虽然线条粗糙,但那金发和披风的样式,确实和旅行者一模一样。
纳西妲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阿帽那天愤愤不平的样子。她立刻调动意识,在城市的角落搜寻,果然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看到了那个“旅行者”——正把偷来的面包往怀里塞,转身时,脸上还沾着面粉,露出的眼神却带着种扭曲的快意。
根本不是旅行者。
是阿帽。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和旅行者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用染料把头发染成了金色,正借着“旅行者”的身份,做着截然相反的事。
纳西妲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终于明白阿帽那天说的“快一点”是什么意思——他急到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人们心里刻下自己的名字,哪怕是以扭曲的、错误的方式。
仓库里的阿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空中的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纳西妲闭了闭眼,轻声说:“阿帽,停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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