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出烂戏

悬浮货车的舱门滑开时，一股混合着香料与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茜特菈莉被机械臂粗暴地拽出能量牢笼，脚下的金属地板冰凉刺骨，她挣扎着回头，看见卡齐娜被另一个机械守卫推搡着跟上来，孩子们的哭喊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走快点！”守卫的机械臂在她后背推了一把，茜特菈莉踉跄着站稳，目光扫过眼前的建筑——无数霓虹灯管在金属外墙上缠绕出复杂的纹路，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闪烁，展示着各种奇珍异兽的影像，下方的入口处，几个半机械人正毕恭毕敬地等候着，这便是赛博朋克风格的拍卖会“铁笼乐园”。

半机械人菏泽尔搓着机械手，对着后门的守卫谄媚地笑：“这次的货绝对极品，麻烦通报一声卡娜大人。”

守卫刚要回话，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女性，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发丝是泛着蓝光的金属丝，眼瞳是菱形的紫色晶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与优雅——显然是高阶人造人。

“菏泽尔。”卡娜的声音像流水过金属，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上次你拿来的‘千年珍品’，经检测不过是旧时代动物的排泄物。再敢糊弄我，你的机械骨架会成为拍卖场的吊灯。”

菏泽尔的机械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上次是意外！这次绝对保真！您看——”他猛地掀开货车的篷布，露出里面的能量牢笼，“纯血人类！还有带着古血脉的丫头，以及一窝没孵化的龙蛋！千年前纳塔的遗留品，独一无二！”

卡娜的紫色晶体眼微微收缩，她走上前，指尖在能量牢笼的光壁上轻轻点了点，目光在茜特菈莉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卡齐娜怀里的龙蛋，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孩子们身上。

“确实是纯血。”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基因链没有任何改造痕迹，血液里还残留着微弱的元素力……有意思。”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牢笼里的茜特菈莉，却被光壁弹开，只能收回手，看向菏泽尔，“开个价。”

“一个纯血人类3000信用点，带血脉的丫头4000，孩子们每个1000，龙蛋200一个，一共50000信用点！”菏泽尔报出价格时，机械手指都在颤抖。

卡娜没有还价，只是抬手，腕上的终端射出一道蓝光，扫过菏泽尔的支付码：“成交。”

菏泽尔的机械眼瞬间亮起红光，显然是收到了款项，他笑得合不拢嘴：“多谢卡娜大人！您真是识货！”

“带下去。”卡娜没再看他，对着门口的纯机械守卫下令，“关进地下三层的特级牢笼，我要亲自检测他们的基因序列。”

机械守卫走上前，抓起能量牢笼的把手，将茜特菈莉一行人朝着建筑深处拖去。经过卡娜身边时，茜特菈莉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双晶体眼里找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计算光芒。

“你们会遭报应的。”茜特菈莉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纳塔战士的决绝。

卡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一声：“报应？那是什么廉价的东西？在这里只有价值才是真理。你的价值，会让你在拍卖场上卖出更好的价钱。”

地下三层的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能量牢笼的微光照亮前路。茜特菈莉看着身边的卡齐娜，看着那些缩在角落的孩子，突然握紧了拳头——她还活着，纳塔的历史还在，只要她们活着，就不算输。

拍卖场的喧嚣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在外，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在通道里回荡，像一首为猎物奏响的哀乐。

展览柜的透明屏障泛着冷光，将茜特菈莉与外界隔绝开来。她能清晰地看到外面人来人往的景象——穿着机械外骨骼的富商、浑身插满管线的学者、妆容艳丽却眼神空洞的人造人，他们的目光扫过展览柜时，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摆件。

“下一件拍品：千年前稻妻遗留的雷元素神之眼，原主为反抗军武士，原主已死，虽然无法使用，但也是一件不错的拍卖品。”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带着刻意营造的亢奋，“起拍价5000信用点！”

茜特菈莉的心猛地一沉。神之眼，那曾是神明所选中的象征，是荣耀的象征，如今却成了被竞价的古董，连原主的名字都无人知晓。她看着那枚暗紫色的神之眼在聚光灯下转动，突然想起欧洛仑腰间的雷之眼，想起它在战场上燃烧的光芒。

“10000信用点！”一个半机械人举牌，金属义肢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15000！”另一个包厢里传来加价声。

屏障外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茜特菈莉闭上眼睛，却挡不住孩子们的哭喊声——他们被单独关在更小的展览柜里，刚被推上展台，就引来了一阵疯狂的举牌。

“看那孩子的眼睛！多纯净！适合当宠物！”

“我出8000！买回去给我女儿作伴！”

“10000！这几个我全要了！”

卡齐娜的展览柜就在茜特菈莉旁边，少女死死的握着古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当听到孩子们被以“打包价”成交时，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回声之子的战士，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

茜特菈莉看着孩子们的展览柜被机械臂缓缓抬走，那些稚嫩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被贴上了“已售”的标签。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元素力在体内翻涌，却连屏障的一丝涟漪都引不起。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珍品——”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聚光灯打在了卡齐娜的展览柜上，“千年前纳塔回声之子的后裔，携带未孵化的嵴锋龙蛋，血脉纯度98%！起拍价10000信用点！”

台下瞬间沸腾了。

“是回声之子！古籍里说她们能与龙共鸣！”

“龙蛋才是关键！要是能孵出活龙，价值能翻十倍！”

卡齐娜猛地抬头，褐色的瞳孔里燃起怒火，她用尽全力撞向屏障，却只换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卡齐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首领的话：“纳塔的火，是为了守护而燃。”她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心的古名——古名正微微发烫发亮，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纸而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这场拍卖会，不会就这样结束。那些被遗忘的历史，那些被碾碎的荣耀，那些藏在血脉里的勇气，或许还没到熄灭的时候。

聚光灯终于转向茜特菈莉的展览柜，拍卖师的声音带着蛊惑：“最后一件，纯血人类女性，千年前纳塔战士后裔，无任何基因改造……”

台下的竞价声如雷贯耳，可茜特菈莉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高台之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的目的，但如果这是你的手段的话我只能说主意不错，但剧本太烂了。”

茜特菈莉的声音在拍卖厅里炸开。那些举牌的富商、喧嚣的看客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停止了动作。

唯有展厅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放下举牌的手，开始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哎呀哎呀，看来我不适合做导演啊。”空站起身，阳光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眼神却像一片虚无的黑暗，“这幕戏想必也是烂透了。”

“是你……”茜特菈莉的声音发颤，她死死盯着那张曾与纳塔战士并肩作战的脸，记忆里那个会笑着分烤肉、会为幼龙包扎伤口的旅行者，此刻却让她浑身发冷。树皮卷在怀里发烫，那些记载着“英雄事迹”的文字，突然变得无比讽刺。

卡齐娜的展览柜光壁不知何时消失了，她踉跄着扑到空面前，泪水混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师傅……怎么会是你？你是纳塔的大英雄啊！是你教我们要守护家园，是你说……”

“说什么？”空歪了歪头，笑容里的温度瞬间褪去，“说战争是为了正义？还是说，纳塔的火种永远不会熄灭？”

他没再理会崩溃的卡齐娜，对着展厅后方深深弯腰，行了个标准的礼：“真是抱歉啊，请各位看了一出烂剧，请允许我道歉。”

茜特菈莉盯着他的脸，那上面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冷漠。

就在这时，展厅后方的阴影里亮起灯光，照亮了一排原本空着的座位。

芙宁娜抱着膝盖坐在最左边，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茫然；纳维莱特端坐如常，龙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玛薇卡——是未被扭曲的火神形态，她看着空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钟离端着不存在的茶杯，指尖轻叩桌面；温迪收起了酒壶，难得地没有嬉笑；雷电影握着太刀的手微微收紧；纳西妲坐在最右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七大尘世执政，再次齐聚。

“所以，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骗局？”纳维莱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冰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伪造宣战令，挑起枫丹与纳塔的冲突，甚至……残害了美露辛与纳塔的幼龙，也是你的安排？”

空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安排？不，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他看向茜特菈莉怀里的树皮卷，“毕竟，只有亲眼看到‘和平’有多脆弱，才能明白所谓的‘安稳’，究竟需要多大的代价，不是吗？”

茜特菈莉猛地将树皮卷砸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卷轴在空中散开，那些记载着纳塔历史的文字突然燃烧起来，化作赤金色的光点，在展厅里凝聚成无数战士的虚影。

“想干什么？”空望着那些虚影，笑容里终于多了一丝真实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嘲讽，“我想看看，当神明、英雄、历史全都不可信的时候……纳塔的火种，还能不能燃起来。”

灯光聚焦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茜特菈莉看着那些战士虚影，看着身后沉默的众神，突然明白了——这场“烂剧”的观众，从来不止眼前这些人。

而她们这些“演员”，或许从一开始的那一刻起，就从未逃离过这场名为“命运”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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