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欢迎来到未来

木船在灰蒙蒙的海面上颠簸，茜特菈莉扶着船舷的手早已被海风冻得发红，却依旧死死盯着远方——这里离纳塔已经很远很远了，现在她看的除了翻滚的浪涛，什么都没有。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粗糙的木板，她想将纳塔的样子记载脑海里，记到即使再过几百年也能一眼认出来。

若是往常，她此刻该在房子里看小说，或是出去溜达溜达然后再去酒馆喝几杯小酒。可现在，她在这艘载着纳塔最好的希望担任船长跟领袖，她从来都不喜欢当领头人物。

“您不能去。”烟谜主的首领当时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比以往低沉了很多，“纳塔需要有人记得火焰是怎么燃起来的，记得龙巢的温度，记得战士们的战歌。这些，只有您能做到。”

她曾梗着脖子反驳：“我在战场上面的作用比一整个队伍都要强！我能把那些枫丹的入侵者打的落花流水！”她的威名曾让敌人都闻风丧胆，她的强大跟可靠在各部族之间传播，她凭什么要窝在一艘破船上，当一个逃兵？

直到枫丹的炮弹落在部族的建筑上，将那百年的建筑炸为灰烬，无数的战士前赴后继的投入战场，年幼的孩子在后方无人照顾，年长的老者重新披起披风，拿上武器奔赴战场。她也想要投入战场，她也要战斗，但首领对她说，纳塔肯定会赢下这一场战争的，但是后方年幼的孩子们牵扯着前线战士的心神，如果敌人将茅头指向孩子的话纳塔会很被动，所以需要一个聪明且有能力的人带孩子们去避难，只有这样纳塔的战士们才能赢下战争。她好像明白了什么，长老们送来各部族的孩子与龙族的蛋，还有一些各部族的珍贵纪念，她清楚，为什么选择自己，自己是纳塔的历史与传承，但是看着纳塔的战士们用身体筑起最后一道墙抵挡枫丹的炮火护送她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背影在炮火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模糊的红点，像被掐灭的火星。

“走啊！”那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茜特菈莉抹了把脸，泪水混着海水滑进嘴里，又苦又涩。她转身看向船舱，卡齐娜蜷缩在角落，怀里的嵴锋龙蛋被体温焐得温热。回声之子的姑娘们曾是纳塔最敏锐的眼睛，她们能在岩壁上听出敌军的脚步声，能从风里辨出龙群的方向，可现在，卡齐娜的耳朵里只剩下炮火的轰鸣，连睡着了都在抽泣。

“呜……希诺宁……”卡齐娜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古名。那是纳塔最勇敢战士的信物，每一个古名都由纳塔的战士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现如今却成了最后的念想。

茜特菈莉走过去，轻轻把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披风里还藏着半块火山饼，是瓦蕾莎塞给她的，说“等打完仗，到沃陆之邦开派对吧！”

船突然晃了一下，卡齐娜惊醒，看到茜特菈莉，眼圈又红了：“茜特菈莉大人……我们还能回去吗？”

茜特菈莉低头看着她怀里的龙蛋，蛋壳上隐约有微光在跳动，那是生命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会的。”

她指着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有一丝微弱的光正在破开云层：“等这些孩子长大了，等龙蛋孵出来了，等我们找到能让火焰重新燃烧的地方，我们就回去。到时候，得告诉他们，纳塔的火不是烧给敌人看的，是烧给后来人看的——看啊，我们曾这样活过。”

卡齐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龙蛋抱得更紧了。

茜特菈莉重新站回船舷，海风掀起她的衣角，怀里的树皮卷仿佛有了温度。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只知道她们不能停，怀里的历史不能丢，身后的孩子们和龙蛋，就是纳塔没被烧尽的火种。

木船劈开浪涛，朝着未知的远方驶去，船尾留下的航迹，像一条细细的红线，连接着故乡的焦土与未来的希望。

几天之后，海上，一阵诡异的迷雾突然凭空出现，笼罩了这艘载着纳塔最后希望的木船。

迷雾像融化的牛奶般漫过船舷，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茜特菈莉刚想捂住孩子们的口鼻，眼皮便重得像坠了铅。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卡齐娜惊恐的眼神里，那孩子手中的古名正微微发亮，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预警。

再次醒来时，海腥味被一种金属的冷香取代。茜特菈莉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船舱的木板上，孩子们和龙蛋都还在，呼吸均匀，像是只是寻常睡去。她踉跄着扑到船边，外面的迷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暗紫色天空，看不到日月，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星星般悬浮着。

“卡齐娜！醒醒！”她回身摇晃着角落里的少女，卡齐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还带着浓重的睡意，直到看到窗外的异景，才瞬间清醒，猛地抱紧怀里的龙蛋。

“这是……哪里？”卡齐娜的声音发颤，她侧耳细听，却听不到任何熟悉的海浪声，只有一种低沉的、类似机械运转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在这时，迷雾再次从船舷两侧涌来，比之前更浓，带着冰冷的金属气息。茜特菈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她的武器，此刻却空空如也。她刚想让卡齐娜戒备，一道巨大的阴影便从迷雾中显现，遮天蔽日。

那是一艘船，却又不像船。船身由银灰色的金属构成，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齿轮，甲板上矗立着数不清的机械臂，正随着嗡鸣缓缓转动。它比她们乘坐的木船大了百倍不止，像一头蛰伏在迷雾中的钢铁巨兽。

“抓稳了！”茜特菈莉将离得最近的一个孩子护在身后，卡齐娜也立刻起身，挡在龙蛋堆前，尽管双腿在发抖，眼神却透着回声之子特有的警惕。

两道闪烁着蓝光的机械抓手从钢铁巨船上伸来，精准地扣住了木船的两侧。茜特菈莉捡起一根断裂的木头，卡齐娜则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就算死，也要护住这些孩子和龙蛋。

可抓手没有立刻收紧，一个身影从巨船的甲板上降下，落在她们的木船前。那人穿着覆盖全身的机械盔甲，头盔上没有任何缝隙，只在胸口有一块发出幽蓝光芒的晶体，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装置。

“放下武器。”盔甲下传出的声音像是被电流过滤过，没有丝毫温度。

茜特菈莉没有理会，挥起船桨便冲了过去。可对方只是抬手，将那个装置对准了她。一道柔和的白光从装置中射出，笼罩住茜特菈莉的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皮再次不受控制地垂下。

她倒下前，看到卡齐娜的短刀掉在地上，少女也软软地瘫了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机械盔甲胸口那块幽蓝的晶体，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木船被抓手缓缓吊向钢铁巨船，迷雾重新合拢，将两艘船都吞没。暗紫色的天空下，光点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艘巨船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首来自未知世界的镇魂曲。

茜特菈莉从昏迷中醒来，她发现自己处于一个能量牢笼里，能量牢笼泛着淡蓝色的微光，茜特菈莉的指尖凝聚起冰元素力，狠狠砸在笼壁上，却只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元素力像被无形的网兜住，刚触碰到光壁便消散无踪，连一丝白霜都没能留下。

“这个能量屏障好像免疫元素攻击。”旁边的牢笼里，卡齐娜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我试过用岩元素共鸣，一点用都没有。”她的手腕上多了个金属环，正随着呼吸发出微弱的红光。

茜特菈莉环顾四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摆满了类似的牢笼——孩子们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恐惧；几个长着鳞甲的生物蜷缩在笼子深处，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还有个浑身覆盖羽毛的人形生物，正用喙部啄着笼壁，发出徒劳的声响。

“居然这么快就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茜特菈莉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缓步走来：他的左臂是银光闪闪的机械义肢，半边脸颊覆盖着金属面板，露出的右眼闪烁着红光，喉咙里发出齿轮转动的轻响。

“纯血人类……”半机械人围着牢笼转了一圈，机械手指在光壁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千年前那场‘清洗’后，提瓦特早就找不到几个没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了。你这样的，往拍卖场一摆，那些复古派贵族能抢破头。”

“千年后？”茜特菈莉的声音发颤，“你说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纳塔呢？枫丹呢？”

半机械人嗤笑一声，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古董，那些国家的名字早已成为历史了，随后讲起了千年前，枫丹的科技派在纳维莱特的支持下，以“资源整合”为名掀起战争。他们攻破纳塔，掠夺了纳塔的资源跟土地，甚至将纳塔的神明抓住并进行了实验。最终成功做出了三个人造神明，他们的核心嵌着火神的碎片，身躯由枫丹最坚硬的合金打造，每一个都拥有神明级别的战斗力，然后那维莱特带领吞噬了纳塔的枫丹以及三尊人造神明，开始了审判诸神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百年，科技派与反抗的国度两败俱伤。人造神明在最后的战役中被毁，大半个提瓦特大陆被战争摧毁；纳维莱特与诸神同归于尽，神明的权柄回归提瓦特的天空；七神的时代彻底落幕，提瓦特成了机械与废墟的乐园。

茜特菈莉询问起纳塔现在的情况。

“纳塔？”半机械人扯了扯嘴角，露出机械义齿，“早就成了矿场，那些赤色的矿物是最好的能源核心。哦对了，听说千年前那里有群叫‘纳塔人’的战士？早成历史书里的插画了，不过那些家伙是真的愚蠢，守着庞大的资源而不会利用，全都便宜了枫丹，不然枫丹凭什么发起审判其他国度的力量啊！”

茜特菈莉的心脏像被攥紧，她看着牢笼外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看着卡齐娜怀里那枚不再发烫的龙蛋，突然明白了——她们不是来到了新的家园，而是坠入了千年后的、被科技吞噬的炼狱。

“你们抓我们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半机械人晃了晃手里的终端，屏幕上闪过一行行数据：“做什么？卖钱啊。孩子们可以当宠物，那个带龙蛋的丫头有古血脉，能做基因样本，至于你……”他的红光眼上下打量着她，“纯血人类的脏器在黑市上可是硬通货。”

能量牢笼的光壁突然闪烁了一下，茜特菈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树皮卷的触感——那上面记载着纳塔的战歌，记载着龙巢的温度，记载着火焰该如何燃烧。

就算过了一千年，就算神明已成传说，就算世界变成了钢铁丛林，有些东西，也不能被卖掉。

她缓缓握紧拳头，元素力在掌心无声地涌动，这一次，不再是撞击牢笼，而是顺着血脉，流回了心底最深处。那里，有烟谜主首领的背影，有长老们最后的呐喊，有纳塔从未熄灭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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