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森林？沙漠？

艾尔海森将科莱安置在帐篷的草垫上，提纳里立刻上前为她检查。当听到“吸水怪物”时，提纳里的尾巴猛地绷紧，他掀开旁边一个担架上的布单——病人的皮肤干瘪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泛着死灰，全身的水分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还有三个这样的。”提纳里的声音发沉，“一个说被鳄鱼形状的怪物袭击；另一个说是被老鹰抓过；最离谱的是这个……”他指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青年，“他说攻击他的是他母亲，可他母亲前两天就去世了。”

艾尔海森的眉头拧成一团：“死者复生？还能吸水？”这已经超出了魔物的范畴，更像是某种诅咒。

“必须去现场看看。”提纳里拿起弓箭，“这些怪物的出现绝非偶然，很可能和干旱有关——”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科莱挣扎着跑到帐篷门口，随即发出惊喜的尖叫：“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原本焦渴的土地冒出阵阵白烟。营地里的人们纷纷跑出帐篷，张开双臂迎接雨水，欢呼声此起彼伏。

艾尔海森站在门口，看着雨幕中欢呼的人群，眼神却愈发凝重。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太蹊跷。“我去教令院。”他转身对提纳里说，“你看好这里，我怀疑这场雨和他们有关。”

***教令院外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迪希雅扶着迪娜泽黛，妮露撑着伞跟在一旁，三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终于下雨了，森林和沙漠的矛盾应该能缓和了。”妮露望着雨帘，语气轻快。

迪娜泽黛笑着点头：“等雨停了，我让仆人送些水去沙漠边缘，毕竟他们帮过我们……”

“站住！”

几道身影突然从巷口冲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为首的是教令院的学者，穿着深棕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迪希雅小姐，我们是学城的人。”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迪希雅腰间的唤水球上，“听说你从多莉那里买了最后一个唤水球，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买下，还请割爱。”

迪希雅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猛地看向天空，雨水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冰冷。“三倍价钱？”她冷笑一声，“你们已经用了一个，对不对？这场雨，就是你们用唤水球弄出来的！”

学者的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胡说？”迪希雅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那你们告诉我，沙漠现在是不是停雨了？”

学者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迪希雅的心沉了下去——教令院为了缓解雨林的干旱，竟用禁忌道具强行引雨，而代价，是断绝了沙漠的水源。

“把球交出来。”学者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

迪希雅将迪娜泽黛和妮露护在身后，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想要？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雨幕中，迪希雅拽着迪娜泽黛和妮露在巷弄间狂奔，身后的脚步声与呼喊声如影随形。教令院的护卫速度极快，手中的长矛划破雨帘，几乎要擦到她们的脊背。

“这边！”迪希雅猛地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通往沙漠的斜坡。雨水冲刷着沙砾，让脚下愈发湿滑，她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学者，咬牙将唤水球塞进妮露手中，“拿着！别松手！”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沙漠边缘的沙丘上，站着数十个手持弯刀的沙漠子民，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市集上见过的壮汉阿吉。

“迪希雅大人！”阿吉大喊着挥手，身后的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快过来！”

迪希雅将两人护在身后，刚跑到沙丘下，学者就带着护卫追到了交界线。他看着挡在面前的沙漠子民，脸色铁青：“让开！这是教令院与迪希雅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

“无关？”阿吉冷笑一声，将弯刀横在胸前，“你追着我们沙漠的英雄不放，还说与我们无关？”

学者的目光扫过迪希雅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立刻转向妮露，眼神锐利如鹰：“把球交出来！那本就是雨林的东西！”

“雨林的东西？”阿吉身后的一个老者往前一步，拄着拐杖的手因愤怒而颤抖，“几百年了，雨林占尽了水源，我们在沙漠里渴死、饿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说‘无关’？这场雨是赤王神明赐给我们的，凭什么你们说抢就抢？”

“放肆！”学者怒喝，“须弥本就是草神的国度，沙漠不过是附属的贫瘠之地！没有雨林的滋养，你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附属？”迪希雅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那你告诉我，赤王遗迹里的壁画，记载的是谁守护了须弥的星空？沙漠的商队，哪一次没有把珍贵的矿石运给雨林？你们享受丰饶的时候，可曾想过沙漠的苦难？”

学者语塞，随即转向迪希雅，语气稍缓：“迪希雅，我知道你是明理之人。把球给我，教令院可以保证，以后定期向沙漠供水——”

“不必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沙漠人群中走出一个裹着旧披风的青年，他指着远处的沙丘，“那里有我三个饿死的弟弟，他们到死都没见过一场像样的雨。现在雨来了，你们又想抢走，凭什么？”

“凭我们需要！”学者吼道，“雨林的植物在枯萎，动物在死亡，再不下雨，整个须弥的生态都会崩溃！你们沙漠的人耐旱，少几场雨死不了！”

“少几场雨死不了？”阿吉猛地抽出弯刀，刀刃在雨中闪着寒光，“那你去问问那些在沙暴里渴死的旅人，去问问那些因为缺水而流产的母亲！你们的丰饶，本就是踩着我们的尸骨换来的！”

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点燃，沙漠子民纷纷举起武器，与教令院的护卫对峙。雨还在下，却仿佛成了点燃冲突的火星。

“迪希雅！”老者突然看向她，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别信他们的鬼话！那是沙漠最后的希望！把球给我，我们可以用它引来更多的雨，让赤王的荣光重新照耀沙漠！”

迪希雅看着老者，又看了看身后的迪娜泽黛和妮露——她们的脸上满是担忧，再看向对面的学者，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唤水球还在妮露手中，微弱的水汽透过布料传来，像一颗烫手的烙铁。

雨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迪希雅突然想起多莉的话——“那东西最多下两场小雨”，但是这明显不对这个道具有太多古怪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注视中，缓缓抬起了手。

“阿吉，”迪希雅的目光落在壮汉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最初那场让沙漠转雨的，也是这唤水球？”

阿吉的脸瞬间涨红，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半晌才含糊道：“是……是族里的长老说这是在沙漠找到的古物，说是赤王留下的恩赐……”

“那就是了。”迪希雅看向周围的沙漠子民，“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神明恩赐，只是禁忌的引水装置，法露珊前辈说过，它运转时要消耗生命力作为代价。你们没发现吗？下雨的这几天，沙漠边缘的草木都在枯萎，连蜥蜴都少了许多！”

“你胡说！”之前的老者立刻反驳，拐杖重重顿地，“那是赤王在筛选忠诚的子民！古老的装置里有他的神力，我们使用它，天经地义！”

“放屁！”学者抓住机会厉声呵斥，“消耗生命换取雨水，这是禁忌中的禁忌！若这也是神的恩赐，只能证明赤王根本不配为神，不过是个玩弄力量的罪人！”

“你敢侮辱赤王？！”

不知是谁怒吼一声，沙漠子民瞬间炸开了锅，数十把弯刀同时出鞘，寒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杀了这个亵渎神明的家伙！”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学者，护卫们立刻举矛格挡，金属碰撞声与怒喝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成一团。

“都住手！”

两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赛诺的雷光劈在双方中间的地面上，炸起一片泥泞，坎蒂丝则张开水盾，将缠斗的人群强行隔开。“你们连三天都等不及了？”赛诺的眼神冷得像冰，“还是觉得监狱的饭比协商解决更合胃口？”

学者连忙躲到赛诺身后，指着沙漠子民喊道：“赛诺大人！真相已经查清了！是他们用禁忌装置盗取了雨林的雨水，我们只是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赛诺的目光转向迪希雅。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最初的雨确实是沙漠用唤水球引来的。”

“不！不是盗取！是赤王的恩赐！”沙漠子民嘶吼着，情绪愈发激动。

“恩赐？”学者冷笑，“难道赤王是盗窃之神？那你们这些追随者，倒真是一脉相承的卑劣！”

“找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沙漠子民不顾赛诺的阻拦，绕过水盾再次冲锋。赛诺的雷光虽强，却架不住人多势众，坎蒂丝的水盾也开始出现裂痕。“迪希雅！帮忙！”赛诺喊道。

“迪希雅！”阿吉红着眼看向她，“你要帮外人对付自己的族人？你忘了是谁在你小时候给你送水，是谁在沙暴里救过你？你要背叛沙漠，背叛赤王吗？”

迪希雅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受伤的护卫、狂怒的族人、冷笑的学者，还有躲在坎蒂丝身后瑟瑟发抖的迪娜泽黛和妮露。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像一场冰冷的洗礼。

她握紧腰间的弯刀，刀身在雨水中泛着光。“我不是背叛。”她的声音穿过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只是不想让错误继续下去。”

话音落，她的身影动了。不是冲向学者，也不是帮着族人，而是挥刀斩断了缠向赛诺的绳索——那是沙漠子民偷偷抛出的绊索。

“你！”阿吉目瞪口呆。

迪希雅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混乱的人群喊道：“这球我会毁掉，谁也别想再用它！要雨，我们自己找；要公道，我们凭本事挣！但用这种偷来的、沾着血的雨水，就算能滋润沙漠，也洗不掉我们手上的罪孽！”

她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竟让喧闹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赛诺抓住机会，雷光再次爆发，这一次，没人再敢轻易上前。

迪希雅从妮露手中接过唤水球，水晶球在雨水中泛着微弱的光，仿佛还在挣扎着凝聚水汽。她抬手，将球举过头顶，目光扫过对面怒目而视的沙漠子民——那些曾与她并肩抵御沙暴的族人，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此刻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东西，不该存在。”

她的声音落下，右拳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砸在水晶球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雨幕中格外刺耳，唤水球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水汽如烟雾般散开，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不——！”

沙漠子民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阿吉红着眼冲上来，却被坎蒂丝的水盾拦住：“迪希雅！你疯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你不是英雄！你是叛徒！”老者的拐杖重重顿地，声音因悲愤而颤抖，“你毁了沙漠的未来！你让我们重新回到被干旱折磨的日子！”

“罪人！你是沙漠的罪人！”

“驱逐她！把她赶出沙漠！她不配做我们的族人！”

愤怒的嘶吼像冰雹般砸向迪希雅，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狰狞得可怕。她曾在沙暴中救过的少年，此刻举着弯刀朝她嘶吼；曾给她送过干粮的老婆婆，正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

“做得好！迪希雅！”学者的笑声突兀地响起，他走上前，语气带着虚伪的赞赏，“你看清了禁忌的本质，不愧是明事理的人。沙漠容不下你，教令院欢迎你，凭你的能力，一定能获得崇高的地位！”

迪希雅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些向她投来仇恨目光的族人，指尖微微发颤。赛诺和坎蒂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情绪失控的沙漠子民镇压下去，雷光与水幕交织，暂时隔绝了双方的冲突。

“走吧。”赛诺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这里已经没法谈了。”

迪希雅跟着他们转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的怒吼声仍在继续，夹杂着恶毒的诅咒。她回头望了一眼——阿吉的弯刀在雨中闪着寒光，老婆婆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那个被她救过的少年，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些人，曾是她用生命守护的对象。

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披风，也打湿了她的眼眶。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可心脏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啸着穿过，带着刺骨的疼。

“以后……我去哪里？”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人回答。只有雨声，和身后渐渐模糊却依旧尖锐的恨意，在空旷的交界线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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