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终篇
——无声的毁灭与新生
纪桐将妹妹放在安全的地方，找到了一旁破败木屋里奄奄一息的塔利亚。
莉珊德拉的术法摧毁了她的肉体，即使是兄妹俩也救不回来了。
“你该恨我的，”塔利亚抽动着嘴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了你们身上，毁掉了你们本该自由的一生。”
她因伤势已经有些混浊的眼珠晃动着试图将视线聚焦，但濒死下的她，做不到。
“我带着利用的心理接近你妹妹的时候，你会恶心的吧？”她最终放弃了看向少年的眼睛，也不知是因为身体的虚弱还是心中的歉意。
“您是我们当之无愧的老师，我没理由恨您。”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像一阵轻柔的浪花拍在脚踝。
“至于小枫，这是她成长中必须要明白的东西，我无权干涉。”
“……她是怎么看待我的？”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模糊，四肢百骸的痛感已经接近麻木，只剩下将人吞噬包裹的疲惫。
“我无法替她回答。”纪桐看着塔利亚奄奄一息的面庞，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似乎根本不属于他的淡漠和平静。
“她快来了，您可以亲自问她。”
“当初明明第一眼就知道了我的意思，但还是放任了我的行为，坑害了那位涉世未深……青涩稚嫩的女孩。你难道……就没有丝毫的后悔吗？”
塔利亚紧皱眉心，倔强而顽强地抬起头看着少年已经模糊的身影。她想听到少年恨自己，想知道他是后悔认识自己的，至少她可以在心中减轻些许的罪恶感。
纪桐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但他不能顺着她的意思走了，这次选择没有重来的余地，他与枫最初的誓言还未消散，他们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离开。
“遇见您，无论是我还是小枫，我们都从未后悔过。您的最初目的，我们早就知道了。”
“！”塔利亚的瞳孔不可置信地颤动了一瞬，眼前画面模糊又清晰，最终慢慢被星星点点的泪水打湿。
“但您最后选择了让我们离开，您不愧对我们什么，我们也没理由恨您。您是一位很称职的老师，也是一位很勇敢的调查员，不必再有遗憾。”
他说得认真，脸上不再带着一如既往的假笑，严肃得让塔利亚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严肃的神情很不合场面，他低下头抿了抿唇，抬头向塔利亚笑了一下。
女人看着面前的少年，只觉那丝笑容中似乎带了些许悲凉。清脆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她明白那是纪枫来了。
“……”少年没再说话，站起身走出了屋子，纪枫就站在他面前，脸色日常，呆滞淡然。
冰冷的风刮过脸颊，她不自然地眯着眼，发丝凌乱不堪，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整理了。
“去见她最后一面吧，我在外面等你。”
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女人用尽全力抬起头来，看到少女在她面前蹲下，蓝眼里是初见的纯粹与真挚。
“枫……抱歉。”
“不必道歉……姐。”少女打断了她的话，后又似乎觉得这样不合礼数，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她沉默两秒，再次抬起眼眸，塔利亚在她纯净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这双眼睛太纯粹了，和她一样，本不该背负这黑暗的一切。
这是枫第一次叫她“姐”，一声看似平常的称呼，却是少女对她最后的认可。
“桐真的把你带的很好啊……”她笑着。
枫本不懂怎么爱人，什么是表露情感。但她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被桐用爱浇灌长大的孩子。
那是一个虽然冷酷无情，手段强硬，但依旧心地善良，很好很好的孩子……
少女闻言扯出一抹笑容，她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两年的女人，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心脏处似乎有些难受。
真是奇怪，明明该没有心才对，为什么还是会疼呢……
“小枫……别去回廊，请一定要……活下去……”
“我会的，”少女回答道，她将一瓶药剂塞到塔利亚的手中。
“这里面是我的血，如果幸运的话，或许可以改变你的生理组织，帮助你活下去。我们要走了，你先休息吧。”
“从此往后，您也不必再有心理负担，我们再无瓜葛。”
她没给塔利亚回答的时间，转身坚决地离开了屋子。
她知道对方已经被下了赎身术，再过几分便要发作，到时只会暴露几人的位置，但依旧将生的机会尽自己所能给了她。
即使……
“结束了？”桐看着从屋内走出的妹妹，直起身子询问道。
“嗯。”少女轻轻应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走吧。”
塔利亚的故事要结束了，很短，对无限寿命的两人来说不过瞬息之间，但这一瞬又是那样深刻，那样痛苦。
“她嘱咐了什么吗？”
“让我们别去回廊，好好活着。”纪枫低下头沉思着。
“呵……现在说这些，未免晚了一点。我们与她……早就无法切断关联了。”
“是啊……”
“枫。”
“怎么了？”
“今后的路，你想怎么走？”
“……我不知道。”
这份不算良缘的友情将是一道永恒的枷锁，时刻环绕着这对双生子的未来。
塔利亚以为自己最后的放弃便可以抵消对他们的影响，但这怎么可能？
三人的联系早已不是友人那样简单了，她未走完的路，交到了两名少年的身上。
二人本就是象征着天与海的救世主，无论是善是恶，都与紊乱的结局注定脱不了干系。
众人都知道，不是吗？但塔利亚仍旧对此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夺走了两人的未来。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多留无益，她在两人的前路刻上一道深深的血痕，也在无形之中让二人背负了那沉重的使命。
人生的初位挚友与前辈，怎么能不重要呢？
纪枫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与少年的纯洁无瑕不同，她本身就代表着混沌与暴乱，是受人鄙视的一方。
善恶不分，理智为上，因为哥哥的感染，才渐渐建立了自己的选择与认知。
她望着无际的天空，忽然觉得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样不起眼，却又那样无法承受。
好像突然清醒了一些，后知后觉的痛突然涌上心头，堵住了她即将说出的话语。
“……”
她垂下眼眸，鼻尖似乎有些酸胀，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一滴泪水。
好像一阵寒风，将脸颊刮出一道又一道伤口后，又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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