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外人
——你握着我的手，我也谢谢你
“？”
江翎愣了一下，有些没明白女孩的意思。
“我说话有时候很奇怪，别人听不懂。”纪枫继续说，“所以我就少说。”
江翎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点头。
“但是……”少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有些话，要说。”
她深吸一口气，那模样认真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战斗，不，比准备一场战斗更认真。
“我知道你不会加入她。”
江翎愣住，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面前之人认真的脸，试图找出一丝戏谑。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认真，足以让她心颤的认真。
“从昨天开始，我就知道。”纪枫说，“冬灵看到的，我都看到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你说……”纪枫想了想，一字一句地复述，“‘他们没把我当外人’。你说，‘纪枫给我治伤，纪桐给我做饭，他们让我住在这里，让我和他们一起战斗’。”
“你说……‘这不叫当外人’。”
江翎的眼眶彻底红了，她的眉不自觉地皱起，是因为泪水的酸涩。
“你说的，”少女说，“我听到了。”
江翎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试图仰头让泪止住，却反而因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你……”她哽咽着，“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你为什么让我一个人……”
“因为你要选。”少女打断她。
“莉珊德拉给你选择，”她说，“你要自己选，我告诉你我知道了，你就会因为我知道而选，不是因为你自己想选。”
她看着她，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漾出一丝真实的波动。
“我想让你自己选。”她说，“选完，我再告诉你……”
话到一半，她停住了，江翎等了几息，却没能等到下文。
“告诉我什么？”她问。
纪枫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偏过头，把视线移开。
“……没什么。”她说。
江翎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纪枫……躲开她的目光。
那个在战斗中冷静果决的人，那个被腐蚀剂灼伤手背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竟然……躲开了她的目光。
而且……她的耳尖，好像红了？
江翎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只泛红的耳朵。
纪枫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把脸偏得更过去了一些，结果更露出了那只红得越来越明显的耳朵。
冬灵蹲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着主人这副模样，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像是在偷笑。
江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纪枫听到笑声，转回头看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翎笑着说，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就是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少女的耳朵更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她笑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向江翎。
那只手，又伸了出来。
“回家。”她说。
江翎看着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再次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的恐惧，不是刚刚的感动，只是因为面前的少女，因为少女向她伸出了手。
她快步上前，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这一次，是她主动握紧的。
两个人并肩往山腰走去。
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枫。”江翎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从头到尾都看到了？”
“嗯。”
“那你怎么忍得住不来的？我都被绑成那样了！”
“你要自己选。”
“……那万一我选错了呢？”
纪枫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把你绑回来。”
江翎愣了愣：“绑回来？”
“嗯。”少女点头，“绑回来，再让你选一次，选到对为止。”
江翎听着这个简单粗暴的答案，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问：“那我现在选对了没？”
纪枫偏过头看她，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有什么在动。
“选对了。”她说。
江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那就好。”她回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冬灵从纪枫肩头飞起来，落在江翎肩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江翎伸手摸了摸它，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
纪枫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它喜欢你。”
江翎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纪枫也说过这句话。
“嗯，我知道。”她笑着说，“我也喜欢它。”
纪枫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穿过渐渐散去的晨雾，走过那条隐蔽的小路，朝山腰的方向走去。
快到洞口的时候，江翎忽然停下脚步。
“小枫。”
纪枫回头看她。
江翎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纪枫歪了歪头：“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江翎说，“谢谢你……”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握着的手，“谢谢你一直握着我。”
纪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沉默片刻。
然后，她轻轻开口。
“你握着我的时候，”她说，“我也谢谢你。”
江翎抬头看向纪枫，发现那双蓝色的眼眸正看着自己，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但她忽然觉得，那双如冬天的风般冰冷的眼眸，此刻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只是一点，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走吧，”纪枫转身，“哥哥等久了，会念叨。”
江翎笑着跟上她，两个人并肩走进隧道。
身后，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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