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事不过三
——我来找你回家
“最有趣的是……”莉珊德拉继续说，“就算你现在回去，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的圈套，告诉她你只是被骗了，她也未必会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骗过她一次了。”莉珊德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天的事，你没说。你以为她不知道，可她什么都知道。”
“你瞒着她，就是第一次欺骗。今天你偷偷跑来，是第二次。两次之后，你觉得她还会相信你第三次吗？”
江翎的眼眶渐渐泛红，恨意无力地消散，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悲伤。
“你们这些人啊，”莉珊德拉轻轻叹气，“总以为自己能瞒住什么。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永远瞒住。尤其是……面对一个什么都看得见的人。”
她转身，朝雾中走去。
“等等！”江翎挣扎着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莉珊德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没有戏谑，没有玩味，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我想让你看清楚。”她说，“看清楚你相信的那些人，值不值得你相信。也看清楚你自己……到底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定。”
“下次，我还会来找你的，也许那时候，你就想通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雾中。
江翎被缚在地上，浑身颤抖。她顾不上愤怒，顾不上愤怒自己怎么这么蠢，她的心头只余恐惧，但那改变不了任何事。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那些触手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恢复了自由，却一动也不想动。
她只是躺着，看着头顶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很轻，很熟悉。
那声音在她身边停下。
“回家。”
江翎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她知道纪枫来了，她知道她什么都看到了，可她唯独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出乎意料的，少女没有质问她，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回家。”她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没有原因的执着。
江翎慢慢坐起身，抬头看去。
纪枫站在她面前，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冬灵蹲在她肩头，静静地看着她。
江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伸出手，握住面前少女一直伸着的手。
那手微凉，像夏夜的风。江翎被她拉起来，踉跄着站稳。
两个人并肩走进雾气渐散的林间，江翎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不敢看旁边的人。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这让江翎的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莉珊德拉那些话，一会儿是冬灵那双安静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刚才自己被缚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模样。
纪枫都看到了，她肯定都看到了，从自己踏出洞口的第一步起，她就看到了。
那她……会怎么想？
江翎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任由那只冰凉的手握着自己。
“看路。”
江翎一愣，抬头，发现自己差点撞上一根横出来的树枝。她慌忙偏头躲过，脚下踉跄了一下，被少女一把拉住。
“哦……谢谢。”她小声说。
纪枫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江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不质问她？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纪枫忽然问，没有回头。
江翎一怔，她想说“没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已经骗过她两次了，她不能再骗第三次。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在想，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纪枫停下脚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冬灵蹲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着江翎。
然后，少女转过身，那双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江翎，像两片宇宙，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希望我不来？”纪枫问。
江翎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问什么？”
江翎被问得说不出话，一时只剩下零星的“手语”。
“我都看到了。”少女忽然开口。
“从你出洞口开始。”纪枫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到你在那里，被缚住，到她走……都看到了。”
江翎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为什么不早来？”
“为什么要早来？”
江翎又是一愣，她抬起头看着少女，那双蓝眼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她读不懂的平静。
“我想看。”纪枫说。
“想看什么？”
“想看你会怎么做。”
“那……我做得对吗？”她问，声音发颤。
纪枫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对。”
江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不该对她那么客气。”纪枫继续说，“你应该直接给她两巴掌的，所以这是不对的。”
“啊……啊？”江翎一时语塞，她想了无数种回答，都没想到是这种。
“但是……”纪枫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没有答应她，你说了‘不会加入’，你……”她又想了想，“你生气了。”
江翎呆呆地看着她。
“你生气，是因为她骗了你。”纪枫说，“你害怕，”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怕我不信你。”
江翎的眼眶又红了。
“你怕我不相信你，”纪枫看着她，“所以你不敢说，你怕说了，我就……不握你的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着江翎的那只手，江翎也跟着低头看。
那只手一直没松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松开。
“我……”江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好像被堵了，涩得不行。
“翎。”纪枫忽然叫她的名字。
女人抬起头，看着面前满脸认真的少女。
纪枫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蓝色的，像风一样清澈，又像星海一样深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不太会说话。”少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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