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桐染风
——若真如此，生死无谓
（双生纪•三十日）
“嘿，这位倾国倾城的小姐，可否赏脸共进午餐？”
枫转过头，她已经习惯了少年日常的“多戏时刻”，十分配合地伸出手，并心情颇好地弯着嘴角。
“好吧，勉为其难。”
日子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枫在山间闲逛时，不慎陷入了一处术蜗中。
这是因术法波动过于浓烈自然形成的危险地带，枫本就已倦的厉害，试着挣脱两下未果，那点本就微弱的求生欲，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小枫！”
纪桐及时赶到，费尽全身力气把术蜗打散，最终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上。女孩就站在他面前，微眯着双眼，好似在表达不解。
“你怎么不挣扎啊！这可是很危险的！”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这要不了女孩的命，但也绝对会造成不小的伤害。
“很累诶，为什么一定要反抗，活着或是死了什么的难道很重要吗？”她弯下身查看桐的身体状况，见他无碍后再次若无其事地靠在一旁石壁上发呆。
“你……你这是什么话！生命当然是重要的啊！”桐脊背发凉，被女孩一番话再次吓出了一身的汗，他看着枫那双淡然的眸子，惊恐地发现那里似乎真的没有一丝对自己生命的看重。
“……你觉得重要就好。”枫没有丝毫被打动的意思，于她而言，自己这莫名其妙诞生的灵魂并没有什么可珍惜的价值，就像她本身一样，好似一缕风就这么吹过了，只留下几条晃动的柳枝。
“啊……我困了，先回去了。”困意让她根本不想再管任何东西，她打了个哈欠，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留下纪桐在原地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他竟一直未曾察觉，或许是这些日子枫确实灵动了不少，让他忽略了女孩的求生欲，原来始终薄如蝉翼。
可是……可是什么能让她产生活下去的欲望呢？这生来便看似注定悲剧的灵魂，难道真的要就这样随风散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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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得承认自己第二天确实有些后悔，她悄悄看着哥哥有些落寞的背影，心情是止不住的烦闷。
如果昨天把语气放软一些就好了，但她依旧没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也对生活属实提不起什么兴趣。
只要她还有一丝活着的念头，那便是一具永恒的不死之躯，能杀死她的，只有她自己。
桐还是主动找到了她，但似乎经过昨天并不愉快的经历，他显得有些无措。
“你为什么希望我活下去呢？”本就有悔意在心，于是女孩主动打破了沉默。
“因为希望你能去体会，能去理解，能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而不是这样草率的，这样轻浮的，这样毫无意义的离开。”
“你还有很多东西没能体会，那些美好，那些光景，那些想让你向前行进的东西。你并非走投无路，也并非心如死灰，你不应这样没有理由的……至少……我希望你的一生绝不会是一场遗憾。”
“……”
“那你呢？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
或许觉得这一个字太过单薄，他再次重复道。
“我是为你而生的。”
这次的答案没有组织语言的间隔，没有犹豫的空隙，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只是没能说出。
“若有一天，我不是像今天这样，不明不白地想要离开，而是真的累了呢？”
“那便遵循你的心，”他望进她的眼睛。“生死无谓。”
“……我以为你会想尽办法让我活下去。”
“我只希望你能有一颗会跳动的心，然后循着自己的心，找到属于自己的结局。”
“为什么为我做这些？”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你……”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在循着我的心向前，没有理由，不求结果。随心而行，此生无悔。”
枫怔怔地望着他。
他和自己长的真不像呢，连那双眼睛也是，她的眼睛瞳孔模糊，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星海，虽然浩大无垠，却也寻不得一处平稳之地。而少年的瞳仁是那样清晰，那样抓眼，那样让人心安。
是了，明明她的眼睛那样美，但终还是少了心脏跳动的涟漪，缺了灵魂颤动的痕迹，失了睫毛轻颤的鲜活，是不完整的，是一潭失去生机的死水。
是她，又不是她。
是注定迷惘的枫，不是前路无垠的纪枫。
（双生纪•三月）
“枫！青玉溪边支了一个小摊，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石头！肯定有你喜欢的，要不要去？”
“诶？”女孩将盖在脸上的书扯开，从躺椅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好啊，走吧。”
这种感觉很奇怪，这是枫从未设想过的未来。
她是一缕黄昏的晚风，一片零落的秋枫，一朵孤绽的蓝玫瑰，一条冰冷的灵魂，是天的桀骜与月的沉寂，是风的自由不羁与玫的叛经离道。
是枫，是纪枫。
“小枫！你看！”桐将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递到女孩面前。
“诶……”枫将石头举到眼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喜欢极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像一个发现宝贝的小精灵一样，一扫平时冷酷淡漠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天真青涩的姑娘，对这世间稀奇玩意好奇的很呢。
“这位小姐，眼光真是不错啊！”摊主注意到了在一旁翻翻找找的女孩，逗小孩一般笑着开口。
“你知道这些漂亮石头都是在哪里找的吗？”
“嗯？”女孩被问得一愣，懵懵地反应了两秒后，快速摇了摇头。
“不知道。”
“哈哈哈，不知道就对喽，要是知道了，我还怎么做生意呐，小姐说对吧？”
“唔……嗯！是很有道理。”枫很快反应过来，捧着手心的漂亮石头笑得好看。
女孩在世间游历的经验上还十分青涩，即使是天之骄子，也总会有不擅长的领域呢。
天色渐晚，桐拉着妹妹在街上闲逛，一个小摊忽然吸引了女孩的注意，一个木桩上插着许多穿着红色果子的木签，十分显眼。
“嗯？你喜欢这个？”桐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去。“这是糖葫芦，是山楂和糖做的，你想尝尝么？”
或许因为天资太过完美，女孩的生活常识几乎为零，不过毕竟她才刚刚诞生，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学习的时间可还长着呢。
少年上前买了一串糖葫芦塞到女孩手中，枫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神很快从疑惑变成了欣喜，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少年，腮帮子鼓鼓囊囊，笑得像漫山花开。
“喜欢？”
“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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