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正的你
——心脏跳动的声音
（双生纪•五日）
“别总连名带姓地喊我嘛，”少年又一次凑过来，指尖轻捏她脸颊。“叫哥哥多生分，不想喊哥哥，单唤一个桐字也好呀，多顺口。”
枫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少年立刻垂下眼睫，摆出好不委屈的模样，硬生生将她已到嘴边的反驳噎了回去。
“……好好好知道了。”她无奈，偏头望向远处云絮。
谁想脸颊又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转了回来。
“别总板着脸呀，”桐的拇指抚过她唇角，声音很轻。“心事太重，活得太过明白……会难受的。”
他试着向上轻推她嘴角，想勾勒出一个笑容的弧度。可被拉平的唇线配上女孩半眯的眼，只显得更加生无可恋。
少年试了几次，终于撇着嘴松开手。
“……会多笑的。”枫沉默片刻，轻声说。
虽然不太懂这些复杂纠葛的情感，但她知道自己不愿让桐担心。
于是她歪着头这么对哥哥说道，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桐还是一脸感动地又上前贴上了她的脸。
“呜呜呜我就知道小枫是关心我的！”他蹭了蹭她发顶。“你最好了，小枫这么可爱，肯定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就知道会这样，女孩无奈地撇撇嘴，象征性地推了推他。未果，便索性放弃了抵抗。
其实……他这样也蛮可爱的。
枫嗜睡，她无心关照光阴，只如孤魂般飘荡于时间的缝隙，身形晃过，缥缈而不留一丝痕迹。
她本已习惯这般无根无系的游荡，不知来处，亦无归途。
可少年竟从未对她的嗜睡流露过半分异议，这是女孩没有想到的。
他只是在她蜷缩入睡时，轻轻托住她的头颈调整姿势。在她自然醒转时，笑着问她今日想去何处。
是哥哥啊……枫很聪明，她很快明白了兄长的含义，在他身侧，她渐渐与寻常少女别无二致。
可那笑容当真发自内心么？少年时常为此暗自忧虑。他知晓女孩的许多反应不过是对他的模仿，他渴望看见她真正属于自己的模样。
找到自我何谈容易？他一面教着她笑，一面又惶恐那笑容终将沦为刻板的回应。纵使拥有完满的情感，少年仍常为此愁得辗转难眠。
枫却不多想，她不知晓桐……不，哥哥在忧愁什么，不过能感受到情感，她很高兴。
……那种感觉是高兴吧，心脏跳动的感觉，应该是高兴吧。
这对她而言就足够了，她开始觉察心跳的节奏，明白了清风掠过耳畔的私语。这对一个无心之人来说，怎还不算完整呢？
她很快习惯了唤他“哥哥”，对这身份，她其实并无所谓。
桐是重要的，是无可替代的。事实如此，至于究竟是兄长还是挚友，并无分别。
只要他欢喜，怎样都好。
于她而言，别无两样。
（双生纪·十日）
“小枫！小枫，小枫～”
枫的放空被少年毫不懈怠的念叨打断了，她懒散地掀起眼皮瞟了一眼身旁满脸阳光的少年，那目光中带着些许无语与无奈。
“又怎么了？”有些丧气的声音让桐很是不满，他一把揽过妹妹肩头，试图用自己的活人气息同化女孩。
“别总这么冷淡嘛，今日天色晴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枫望着他眼中毫无矫饰的诚挚，终于问出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管我？任我自生自灭，应该能为你省去很多精力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感知障碍是我必须背负的代价，不是你的。”
“我会不明不白地降生，再不明不白地消散。这世间本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你为何不去讨个开心呢？”
“……”话音如细针，刺得少年微微一颤。可他旋即摇头，答得斩钉截铁。
“因为我是你哥哥！我不护着你，谁护？”他靠近一步，眼底映着她的影子。“我来这世间，就是为了带你看见美好的，这是我作为哥哥，作为桐的意义所在。”
“你我都清楚，你算不得我真正的兄长。”枫别开视线。“我们并无血缘，不过是同时醒来的两个非常之物，借着蕴灵术有些感应罢了。”
“你本可以在醒来后独自离开，而非寻到我，硬要担这哥哥的名分。恕我直言……这在我看来，完全是自讨没趣。”
初获情感的雀跃早已褪去，余下的只剩深深的不解。她自知性情寡淡，有时连自己都觉得过于冷漠。
可桐似乎从不介意，总是一厢情愿地围着她说话，带着她往光亮处去。
“怎会无关？”少年忽然伸手，指尖轻触她后颈，“你看这纹络，你的蕴灵属风，我属水。而我颈后的印记是风环抱的太阳，你的是水莲托举的明月。”
他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还不够证明你我羁绊之深么？”
是了，虽然女孩不是很想承认，但两人额间与颈后那两道相映的印记，确确实实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
桐一脸委屈，俨然一副被话语伤透的模样。他一手捂着心口，一边满怀情感色彩地与枫辩论。
说是辩论，倒像是枫在审问，他在辩解。
“既然是一体双生，有些特征互相关联很正常，这说明不了什么。”
枫的语气依旧平淡，可不知为何，望着少年泫然欲泣的神情，心口某处竟隐隐发涩。
“但就像你生来就有心智一样，”他声音轻了下去。“我的诞生就是为了陪伴你的啊，所以……你要赶我走么？”
他眨了眨眼，眸底水光潋滟，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是赶你走。”枫终于溃不成军，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气与手段。
或许真如他所言，两人之间确有斩不断的牵绊吧。否则以她这般冷漠的性子，怎会无论如何都生不出半分厌烦与怒意？
“我的性子你清楚，留在我身边，只会平白消磨你的欢愉。”她轻叹。“你该明白，我是在为你着想。”
“为什么会这样想？”桐忽然凑近，眼底满是真切，“我在你身旁就是很开心啊！我哪里表现的不高兴吗？”桐凑上前撇着嘴疑问道。
望着他毫无掩饰的认真，枫终于彻底放弃了劝他离开的念头。
“……罢了，就当我没说过。”她摇摇头，终是妥协。
既然他心意已决，而她也确实因他的存在，触到了情感的微光。她没有理由再推开他。
“听你的，今日……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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