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步步惊心玉檀41
康熙一声轻叹，眼底的怒意早已被温柔取代，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玉檀微凉的发丝，转头便对殿外沉声吩咐：“李德全。”
李德全立刻躬身入内，垂首听命。
“传朕旨意，准许绿芜入养蜂夹道陪伴十三阿哥胤祥，衣食起居好生照料，不得苛待。”
“奴才遵旨！”
殿外的胤禛听到李德全的回话浑身一震，冻得僵硬的身躯终于微微松动，冰冷的心底，终于涌入一股滚烫的暖意。
他缓缓俯身，对着养心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磕得沉稳而郑重。
雨依旧滂沱，却不再刺骨。
四爷撑着伞，一步步转身离开宫道。积水漫过靴底，冰凉刺骨，可他心头却滚烫一片。
走了很远，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死死回头，望向养心殿那扇透出暖光的窗。
窗内灯火温柔，映出一道纤细而熟悉的倩影，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垂落的发丝，一切都美得不似人间。
是玉檀。
是一次次在他绝境之中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的人。
是他心中不染尘埃、如同天降的仙女。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滚烫而大逆不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疯狂而灼热，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竟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胤禛猛地闭上眼，牙关紧咬，强行将那股疯狂的念想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流露。
荒唐！
大逆不道！
他一遍遍在心底怒斥自己，可那抹身影、那缕幽香、那抹雨夜中的温柔笑意，却早已刻进骨血，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到肩头那片柔软。
是玉檀披在他身上的暖杏色绣海棠披肩，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与余温。
理智告诉他，该立刻脱下，命人送还宫中，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可心底那点卑微而隐秘的私心，却死死拽着他，不肯放手。
这是她碰过的东西，
是她给过他的温暖，
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属于他的一点温柔。
胤禛指尖微微收紧，终是凭着那点连自己都唾弃的私心，将披肩往肩上拢了拢，牢牢裹在身上。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道暖窗中的倩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留恋与不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叹。
罢了，任性一回吧！
左右自己这辈子也没任性过几次。
转身，踏入无边雨夜。
雨丝纷飞，打湿眉眼，却再也浇不熄心底那点，因她而生的、隐秘而滚烫的火光。
这边康熙下完旨意，满眼心疼地望着眼前鬓发微湿、挺着孕肚的玉檀，心头一阵揪紧。此刻夜已深沉，晚风带着雨后的湿寒，他生怕她受了凉、动了胎气，半点不敢耽搁。
“李德全。”
“奴才在。”
“即刻去备鸾轿，挑四个稳妥有力的小太监抬着，护送娘娘安全回宫，路上慢些，稳些，不许有半分颠簸。”
吩咐完毕，康熙又亲自转身走入内殿，取出自己常备的鎏金暖手炉，塞到玉檀微凉的手中，炉身暖意瞬间包裹住她的指尖。他还觉得不够，又将自己平日御用的、厚实柔软的金丝龙纹披肩取下，小心翼翼裹在玉檀身上，将她裹得暖暖和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先回宫歇着，别在这里陪着朕耗着。”
康熙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藏不住的宠溺，“朕把手头这点政务处理完，立刻就过去陪你。”
他又转头对着玉檀身边的柳嬷嬷再三叮嘱，语气严肃：“回宫后立刻让厨房煮上滚烫的姜茶与红糖水，盯着娘娘喝上两大碗，务必驱走寒气，万万不能感染风寒，若是有半点差池，朕唯你是问。”
玉檀捧着暖手炉，肩头裹着带着康熙体温的披肩，望着眼前这个九五之尊为自己这般细致周全，心头一暖，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她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康熙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软而轻：“皇上也要保重身体，莫要熬得太晚。臣妾与腹中的孩子，在宫里等您回来。”
一句话，说得康熙心头滚烫，连连点头，目送她被众人稳稳扶上鸾轿，才放心转回殿内。
玉檀一路安稳回到承乾宫，刚一下轿，宫里的宫女太监便立刻围了上来。有人小心翼翼为她卸下厚重的披肩，有人弯腰为她换上柔软舒适的软底鞋，有人捧着温热的帕子等候在旁，轻轻擦拭她鬓角残留的湿发，还有人立刻端上早已熬好的姜茶与红糖水，热气氤氲，暖意融融。
一众人忙而不乱，皆是真心实意地护着这位深得圣宠、温柔良善的主子。
待众人退下，柳嬷嬷看着玉檀缓缓坐下饮下热茶，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不解：“娘娘，老奴斗胆问一句……四爷与十三爷的事，本与娘娘毫无干系，您如今身怀龙裔，本该明哲保身，为何今夜要冒着大雨、不顾自身安危，前去为他们求情呢？”
玉檀握着温热的茶杯，低头浅浅一笑，笑容轻淡如云：
“只是不忍心罢了。”
她又不是圣人，之所以不顾一切帮胤禛，只因她清楚，四阿哥胤禛，便是日后会登上那至高无上位置的人。
她腹中的孩子，无论男女，是她在这世间最珍贵的牵挂。她不希望孩子一出生，便要背负着夺嫡之争的沉重压力，不希望他小小年纪便要在权谋旋涡中挣扎。
她只愿孩子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开开心心长大，哪怕资质平庸，只要健康快活，便比什么都强。
更何况，上一世，四爷登基之后，日夜操劳、呕心沥血，不过短短数年便耗尽心力，英年早逝。
这一世，她既然来了，便绝不会让旧事重演。
若是四爷累倒了，这万里江山、这朝堂烂摊子，又能交给谁？
她要护着胤禛，也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慢慢来。
几日风雨散去，紫禁城重归春日暖阳，可那份藏在深宫与朝堂之下的暗流涌动，却从未真正平息。
十三爷胤祥被贬往养蜂夹道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唯有一道冰冷的圣旨，与一身素净的衣衫。
临行之前，四阿哥胤禛终究没能忍住心底的牵挂，顶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猜忌，悄悄简单打点了一番。他寻遍了宫中可靠的人手，反复叮嘱看守之人务必关照一二，又将自己积攒的部分银两悄悄塞给十三爷，这些是他能给的全部庇护。
四爷望着眼前身形清瘦、难掩落寞的十三弟，又看了看身旁一身绿色粗布衣裳、眼神坚定不改的绿芜，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保重。
绿芜屈膝一礼，没有半分畏惧，只有赴汤蹈火的从容；十三爷拍了拍四哥的肩膀，无需多言，兄弟二人早已心意相通。
胤禛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墙转角，他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底翻涌着愧疚、无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空茫一片，不知该归于何处。
十三爷被送走之后，朝堂之上的局势骤然变得清晰起来。曾经争储的几位皇子死的死、禁的禁、贬的贬，如今放眼前朝，仿佛只剩下四爷胤禛一根独苗，隐隐站在了最靠近皇权的位置。
八爷党在金殿之上使出了全力的最后一击，借幕僚之事狠狠弹劾四爷结党营私，本以为能一击致命，好让自己起死回生，让康熙对胤禛彻底心生厌恶、彻底摒弃。
可八爷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漏算了一步。
他从未料到，老四竟然真的去为十三求情。当八爷在府中听闻，胤禛冒着倾盆大雨在养心殿前长跪不起，只求父皇开恩，让绿芜陪伴十三爷同往养蜂夹道时，他便心知不妙，这一局，他怕是要满盘皆输。
他了解康熙，纵然威严狠绝，却最看重孝悌情义。四爷那一跪，跪的不是私情，是手足情深，是重情重义，瞬间便将此前“结党营私”的罪名冲淡了大半，弹劾的效果大打折扣，甚至起到了截然相反的作用。
更让八爷始料未及的是，懿妃的突然出现，竟以一腔柔肠化解了帝王盛怒，奇迹般让康熙与胤禛这对本已心生隔阂的父子关系缓和下来，非但没有重罚四爷，反而多了几分体谅与看重。
经此一役，八爷手中早年暗中培养的旧部势力几乎消耗殆尽，剩下的几人也多是能力平庸、不堪大用之辈，再无半分与四爷党正面抗衡的力气。
就在朝堂一片沉寂、各方势力暗流蛰伏之时，一封来自大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奏折，冲破关山，火速送入了紫禁城，直接递到了康熙的御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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