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步步惊心玉檀40
李德全在殿内贴身伺候,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窗外漆黑雨幕中,竟直直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瞬间惊得腿脚都有些发软。
那浑身湿透、脊背挺直的人,不是刚刚在金殿获罪的雍亲王胤禛又是谁?
他顾不得惊扰圣驾,踉跄着抓起一把油纸伞便冲了出去,快步跑到四爷身前,将伞死死撑在他头顶,声音急得发颤:“王爷!您这是不要命了吗?这大雨天彻夜长跪,龙体如何承受得住!”
四爷却只是微微偏头,沉默地抬手,将那把遮雨的伞轻轻推了回去。冰冷的雨水再次无情地砸落在他的发顶、肩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刺骨寒凉,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任由风雨侵袭。
李德全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高声喧哗惊动皇上,只能压低声音苦苦相劝:“王爷有何事不能慢慢商议,非要这般作贱自己?您告诉奴才,奴才拼了这条性命,也替您通传!”
四爷垂着眼帘,声音被冰冷的雨水泡得发哑,却字字清晰坚定:“本王府中来了一位名叫绿芜的女子,甘愿入养蜂夹道陪伴十三弟,生死不离。本王今日所求,不过是求父皇开恩,成全她一片痴心,也全了十三弟在那孤寒之地的一点慰藉。”
李德全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养蜂夹道乃是皇上亲口定下的禁地,严禁任何人陪伴伺候,四爷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看着四爷跪在雨中不肯起身的决绝模样,他又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只能咬咬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匆匆转身进殿通传。
殿内的康熙听闻禀报,当即勃然大怒,猛地抬手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碎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让他跪!朕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一个个都仗着朕平日的宽宥纵容,便敢肆意妄为,无视君父,藐视法度!”
李德全吓得连忙跪地请罪,再出来时,只能对着四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同情与无力。
他再次上前,想将伞塞进四爷手里,又想将怀中的披风递过去,可四爷全都推开,一言不发,牙关紧咬,继续跪在冰冷的雨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夜色深浓如墨,冰冷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四爷的视线早已模糊,四肢冻得僵硬发麻,意识也开始有些恍惚,只靠着最后一点信念支撑着不倒下去。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刹那,砸在身上冰冷刺骨的雨点,竟凭空消失了。一阵轻柔暖意裹住了他,伴随着一缕熟悉、清雅的幽香,缓缓萦绕鼻尖。
四爷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他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容颜——是玉檀。
深宫之中,他的生母德妃闭门不出,连一句求情都不肯说;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为他说话。
到头来,冒着大雨、不顾五月身孕、不顾一切赶来护着他的,竟只有这个与他毫无血缘的女子。
玉檀来得匆忙,几缕青丝被风雨打湿,软软贴在莹白如玉的脸颊旁,衬得肌肤愈发细腻光洁,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透着一层温润柔光。她挺着沉甸甸的小腹,站在风雨里,明明身形纤弱,却像一堵能遮风挡雨的墙,稳稳地护在他身前。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朝身边刘嬷嬷示意了一眼,立刻有太监上前,将一把大伞稳稳撑在四爷头顶。紧接着,玉檀抬手,轻轻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暖杏色绣海棠的披肩,俯身,温柔地盖在了四爷冰冷湿透的肩头。
披肩之上,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混着那缕清雅幽香,瞬间包裹住他冻得僵硬的身躯。四爷僵在原地,披着那带着暖意的披肩,近乎失神地仰头望着她,那一刻,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自小爹不疼,娘不爱,处处隐忍,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他,护他,一次次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若不是上天垂怜,派下一位仙女来救他于水火,又该如何解释,玉檀一次又一次,不计回报、不顾危险地帮他?
玉檀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眸中泛起一层浅浅的心疼,对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
那一笑,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肌肤白得发光,竟让这漆黑冰冷的雨夜,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只消这一笑,他甚至恍惚觉得,这漫天风雨,都值了。
玉檀没有多言,只留下这一抹安定人心的浅笑,便转过身,挺着孕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了养心殿。
康熙一见她进来,脸色本就沉得难看,再听说她居然给外头那个“逆子”披披肩,帝王眉头瞬间拧紧,怒意隐隐翻涌。
后宫妃嫔,私自给前朝皇子披衣遮雨,非亲非故,于礼不合,传出去更是天大的非议。
可当他抬眼,看见玉檀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软软贴在脸颊,挺着圆隆的小腹,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一副楚楚可怜、小心翼翼的模样,那神情,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开口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时的模样。
康熙心头那股冲天火气,“唰”地一下,就软了下去,半点都发作不得。
帝王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又纵容,起身亲自走上前,拿起一旁自己御用的明黄锦帕,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拭她额角、鬓边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鬓边湿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又藏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无奈:“你啊……真是朕的克星。说说吧,这次你又想用什么借口,来替外头那个逆子劝朕?”
他以为玉檀一开口,便会直奔十三爷圈禁、绿芜求陪之事,没料到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微微蹙起眉尖,带着几分娇软又委屈的语气,轻声开口:“皇上,臣妾近来总觉得,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夜里睡得不安稳,总爱狠狠踹臣妾,扰得臣妾连觉都睡不好。”
这话一出,康熙脸上的无奈与严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慌与心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妃嫔为皇子披衣违制的规矩。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玉檀隆起的小腹上,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当真?他果真这般不乖,惹我的玉檀难受了?”
“嗯”
玉檀轻轻点头,眉眼垂着,带着几分浅浅的委屈,“动得厉害,臣妾摸着他,便总想着,这孩子将来若是性子太犟,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到时候,还得皇上多多包容才是。”
“朕的孩子,自然是要疼的。”康熙掌心贴着那处温热的弧度,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语气也松快了许多,“若是他再敢胡闹,朕替你教训他。”
玉檀闻言,浅浅一笑,抬眼望向康熙,眸色温柔又认真,这才缓缓将话头引到正题:“皇上疼爱孩子,是天下最宽厚的心肠。其实孩子顽劣,尚需引导,人一时行差踏错,也该留几分转圜的余地。
前朝御史弹劾四爷,说他暗中结交朝臣。可如今他冒着大雨长跪在外,不为自己辩解,只为十三爷求情,足以见得,他重情重义,念着手足情深,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软却字字恳切:“十三爷性情耿直,一时冲动犯下过错,已然受了重罚,圈禁养蜂夹道已是惩戒,绿芜一介弱女子,痴心一片,只求陪伴左右,并无半分僭越之心。皇上素来圣明仁厚,便成全了这一份情义,也全了四爷的一片孝心,好不好?”
康熙看着眼前眉眼温柔、句句在理的玉檀,心中最后一丝不悦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与纵容。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轻叹一声:“你啊,句句都在替别人着想,朕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康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又软又烫的情绪。如今人人自危,宫里宫外谁不是明哲保身,谁还敢轻易触他的霉头,敢在他盛怒之时多言半句?
人人都在避祸,人人都在自保。
偏偏只有眼前这个,与四爷、十三爷毫无血缘、八竿子打不着的傻丫头,挺着五个多月的身孕,冒着倾盆大雨,不顾一切地闯进养心殿,为一群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求情、周旋、舍身相护。
康熙望着眼前鬓发微湿、眉眼温柔却眼神坚定的玉檀,他心底那点残存的怒意与冷硬,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怜惜与更深一层、再也藏不住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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