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步步惊心玉檀31

八爷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暖意，可怀中早已空无一物。

他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方才对着若曦的怒吼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作无力与酸楚。

他半生挣扎，一路靠着隐忍与算计走到今日，那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

可就在他满心怅然之际，若曦离去前留下的那番话，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提防四爷……隆科多……年羹尧……戴铎……”

八爷猛地抬眼，沉寂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紧随其后的，是压不住的狂喜！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若曦一个深宫中的奉茶宫女，是如何得知这般隐秘至极的朝局内幕，如何知晓胤禛暗中布下的这般庞大势力。

他只当是她常年在御前侍奉，心思细腻，耳濡目染之下细心观察所得，只当是她即便心死离去，终究还是念着旧情，将这般至关重要的消息透露给了自己。

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痛楚与失落。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诀别，不是劝告，不是感情的句号——这是天赐的转机！是他绝境之中，抓到的最关键、最致命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四，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暗中笼络了隆科多这般手握京畿兵权的重臣，又在外掌控了年羹尧这般统兵大将，更有谋士戴铎在一旁出谋划策，步步为营，布下这般惊天大局！

若不是若曦这一番话，他恐怕至死都被蒙在鼓里，等到四爷发难那一日，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念及此，八爷浑身血液沸腾，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颓唐与憔悴。他猛地起身，顾不得风雪刺骨，立刻转身冲入内堂，迅速传唤自己最心腹、最隐蔽的贴身幕僚。

“即刻动用咱们在京中所有能用的旧部势力，不动声色，暗中给我查！”八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野心，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查胤禛近年来所有行踪往来，查他与隆科多、年羹尧、戴铎的所有私交联络，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还有，严密监视老四府内外动静，但凡有一丝异常，立刻回报！”

心腹属下领命，立刻躬身退下，迅速去联络那些潜藏在朝堂与市井之中的旧势力。

而此刻，正失魂落魄走在回宫路上的若曦，对此一无所知。

她自以为，临走前留下的那番话，是对这段感情最后的成全与交代——她劝他提防，是念及最后一丝情意，为两人的相守相知，画上一个沉重却完整的句号。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番劝告，落在野心勃勃的八爷耳中，竟成了东山再起的筹码，成了他继续争夺储位、搅动朝局的利器！

她没想到自己这短短几句叮嘱，会在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掀起何等滔天巨浪，会引发何等无法挽回的轩然大波，会将更多人卷入这场万劫不复的夺嫡深渊之中。

她以为是终章，却不知，竟是另一番祸乱的开篇。

自十四阿哥被康熙一道圣旨远调西北、非诏不得返京之后，永和宫便终日笼罩在一片沉郁阴冷的气息里。

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德妃心底的怨怼与焦灼，她守着一院清冷，每每想到远在边疆、风霜露宿的小儿子，便心如刀绞，对皇上的怨、对时局的恨，一日更甚一日。

她素来偏心十四阿哥，对同是亲生的四阿哥胤禛向来冷淡疏淡，如今走投无路，也只得遣人将四阿哥召进永和宫，一见面便顾不得遮掩，语气冷硬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如今在朝堂中也算有些脸面。”德妃端坐在上首，指尖死死攥着帕子，眉眼间满是对十四的牵挂，“你去想办法，给皇上递折子，找个由头，把你十四弟从西北调回来。边关苦寒，战事凶险，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哪里受过那种苦？”

她话说得直白，半分温情也无，全然是理所当然的吩咐。在她心里，十四阿哥是心尖上的宝贝，四阿哥不过是个可以用来办事、用来铺路的棋子。

四阿哥胤禛垂首立于下方，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一片寒凉。他早已习惯了生母这般明目张胆的偏心，只淡淡躬身应下，却并未给出确切的准话，不多时便躬身告退。

德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更是憋了一股火气，却又无处发泄。

而更让她辗转难安的，是承乾宫内身怀有孕的玉檀。

皇上的偏爱，让德妃夜夜难眠——若是那个孩子平安降生，将来得皇上宠爱，她的十四儿，哪里还有半分立足之地？

左思右想，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歹毒念头，暗中派人，将良妃召进了永和宫。

良妃乃是八阿哥生母，出身辛者库，素来胆小怯懦，性子懦弱，多年来一直依附德妃生存，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一进永和宫，她便垂着头，战战兢兢地行礼，浑身都透着一股怯意。

德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与阴冷：

“妹妹，你别忘了，承乾宫那个，肚子里正怀着龙种。皇上如今把她捧在天上，将来那孩子出生，有皇上撑腰，你儿子再无出头之日，便是咱们这些人，往后在宫里，也只能看人脸色。”

“她若真生下皇子，到时候，别说复起，恐怕连性命都……”

德妃话说得慢悠悠的，一字一句，都往良妃的心窝子里戳，一边说，一边斜睨着眼，紧紧盯着良妃的神情，等她主动开口，求自己出主意，对付玉檀。

可良妃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生出半分陷害玉檀的心思，反而被德妃这番话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越缩越小，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惶恐惊惧，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座吃人的宫殿。

她胆小怕事，别说害人，便是听到这般阴私算计，都吓得魂不附体。

德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一股无名火骤然升起，烧得她胸口发闷。

她冷冷盯着匍匐在地的良妃，眼神锐利如刀，心底暗骂：果然是辛者库出来的贱婢，天生的软骨头，烂泥扶不上墙！让她办点事，竟怕成这副模样，半点用处都没有！

德妃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狠狠瞪了良妃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罢了，你这般模样，也成不了什么事。往后没有本宫的传唤，不必再来了！”

良妃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抬，连滚带爬地躬身退了出去，仓皇逃离了永和宫。

殿内重归寂静，德妃独自坐在冰冷的宝座上，指尖越攥越紧，眼底的阴鸷与狠戾，再也不加掩饰。

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

看来，对付玉檀腹中的孩子，她只能亲自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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