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步步惊心玉檀25
一踏入寝殿，暖融融的熏香便扑面而来，殿内烧着银丝炭火，暖意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将外头的寒夜尽数隔在门外。
康熙牵着玉檀的手缓步走到软榻边，动作轻柔地扶着她坐下，随即自身侧坐下，长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中。
连日来堆积在心底的烦躁与疲惫，仿佛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便悄然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温柔。
两人依偎着静坐了片刻，殿门外便传来太监低低的通传，声音轻缓，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
“皇上，懿妃娘娘，晚膳已备妥，请主子们示下。”
康熙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柔和：“传。”
一声令下，宫人们便捧着食盒鱼贯而入，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将一道道膳食摆放在桌案之上。
最中央是一盅人参鸡汤，汤色清亮澄黄，香气醇厚绵长，袅袅热气带着滋补的温润气息；一旁摆着一盘松鼠鳜鱼，色泽红亮，外酥里嫩，酸甜鲜香扑鼻而来；边上一道鲍汁鹅掌，鹅掌炖得软糯入味，鲍汁浓稠透亮，入口即化，香气浓郁却不腻口。
还有一碟秘制叉烧，肥瘦相间，油光润亮，蜜香醇厚，色泽红褐诱人，一看便是精心慢烤而成。
几碟清爽时蔬点缀其间，解腻又爽口，最末尾还摆着一碗杏仁豆腐，洁白滑嫩，清甜淡雅，带着淡淡的杏仁香气，温润适口。
一桌膳食丰盛却不杂乱，荤素搭配得当，珍馐与清鲜相间，雅致又不失皇家气派，只一眼望去，便让人食欲大动。
柳嬷嬷连忙上前，脚步恭敬又稳妥，亲自拿起玉碗，为玉檀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人参鸡汤，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语气满是关切：“娘娘，您今日奔波劳累，这鸡汤最是温补养气，您趁热尝上几口。”
玉檀微微颔首，刚低下头凑近碗边，那股浓郁厚重的参香混着肉气便猛地冲入鼻间，胃里骤然一阵剧烈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压都压不住。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下意识偏过头，伸手紧紧捂住唇，难受得眼眶瞬间泛红，水汽在眼底氤氲打转。
“唔……”
一声细微的闷哼，让康熙的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紧张与慌乱。他立刻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都紧了几分，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檀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朕！”
他顾不得殿内还有宫人伺候，伸手便将她轻轻一带，稳稳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一手紧紧护着她的腰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安抚，像哄着受了惊、受了委屈的孩童一般，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护在怀中，满眼都是心疼。
玉檀虚弱地靠在他的胸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尖尖的下巴显得愈发纤细，眼眶里凝着薄薄一层泪水，盈盈欲坠，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模样我见犹怜，看得康熙心都揪紧了，疼得无以复加。
他当即沉下脸，沉声吩咐道：“快，传太医院院正，即刻过来！”
殿内宫人立刻应声匆匆退下。柳嬷嬷站在一旁，将玉檀方才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她是在宫中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见过无数嫔妃初孕的征兆，一眼便瞧出玉檀这是闻腥即呕、孕初的正常反应，心中立刻便有了定论。
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亮，只强忍着不敢表露出来，只在心中暗暗为自家娘娘欢喜——娘娘这是怀上龙裔了！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正便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进门便跪地行礼，不敢有半分耽搁。他恭敬地上前为玉檀请脉，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之上，凝神屏息，细细诊视。片刻之后，老太医脸上渐渐露出震惊与狂喜，连忙俯身连连叩首，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
“恭喜皇上！恭喜懿妃娘娘！懿妃娘娘这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算起来，正是在木兰围场之时，就已怀上龙裔！是龙脉安康之象啊！”
这话一出，整个承乾宫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康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底先是震惊错愕，随即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彻底淹没，连日来的阴霾与烦闷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这段日子于他而言，实在是煎熬万分——亲手废黜了与昔日挚爱皇后所生的太子，又看穿八阿哥藏在温和之下的狼子野心，革去爵位，拔除党羽；大阿哥野心暴露，被他严加圈禁；就连他素来疼宠的十八阿哥，也早早夭折离他而去。
人到中年，接连遭遇亲子离心、幼子早逝，他心中积满了疲惫、痛苦与无力，夜夜难眠。
而此刻，骤然听闻玉檀怀有身孕，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如同暖阳破冰，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境。
他大喜过望，声音都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朗声道：“重赏太医！黄金百两，绸缎百匹！承乾宫上下宫人奴才，人人有赏，月钱翻倍，尽数抬赏！”
一时间，承乾宫内喜气洋洋，所有人都跪地恭贺，殿内的气氛温暖又热闹，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甜润起来。
康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低头看着怀里柔弱可怜的玉檀，一时激动难抑，竟伸手将她稳稳抱起，原地转了两圈。
可刚转完，他便猛地回过神，想起怀中之人已经怀有身孕，经不起丝毫颠簸，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怀里，一脸紧张地看向太医，语气急切：“懿妃吃不下饭，会不会伤了身体？”
太医连忙躬身回禀，语气恭敬安稳：“皇上放心，娘娘这是孕初正常的孕吐反应，只需好好静养，少食油腻温补之物，多进清淡膳食，过些时日便会自然缓和，皇上尽管安心。”
康熙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望着怀中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的玉檀，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当即转头沉声道：“李德全，把桌上油腻荤腥的膳食尽数撤下去，换些清粥小菜、素点鲜果上来，务必清淡适口。”
“嗻！奴才遵旨！”
不过片刻，宫人们便撤去重油重味的饭菜，换上了软糯的莲子百合粥、清爽的小菜、鲜甜的水果与精致的素点。
康熙亲自拿起银匙，舀起一勺煮的软糯清润的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试好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玉檀唇边，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时不时主动夹点小菜，动作温柔细致，全然没有平日里帝王的威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宠溺。
玉檀身子依旧不适，勉强用了几口，便轻轻摇了摇头，实在再难下咽。
夜色渐深，殿内只留下几盏柔和的宫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静谧又温馨。康熙拥着玉檀躺在软榻之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酸涩：“檀儿，你有孕，朕真的……太开心了。自从十八阿哥离朕而去，朕这心里，就像空了一大块，夜里常常辗转难眠，一闭眼便是孩子们小时候的模样，心口便疼得喘不过气。朕已是人到中年，那种孤苦痛楚，无人能懂。”
玉檀仰起小脸，满眼心疼地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怜惜与温柔。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握住康熙的手，他的指间戴着几枚温润的玉扳指，掌心带着常年握笔与执剑的薄茧，宽厚而温暖。
她轻轻握着他的手，缓缓贴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声音轻而柔，却字字滚烫，直击人心：“皇上，往后您不会再孤单了。有臣妾陪着您，还有咱们的孩子，会一直陪着皇上。”
康熙心口猛地一震，指腹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小腹，眼眶微微发热，心中百感交集。
许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这个女子，卸下帝王的威严与防备，袒露深藏心底的烦闷与忧虑。
“檀儿，朕这些儿子，一个个表面恭敬孝顺，背地里皆是野心勃勃，狼子野心，朕看着，只觉得心寒头疼。
朕已削了八阿哥的爵位，断了他的储君之望，可朝中依旧有不少老臣为他奔走说话，盼着复他权位。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更是一门心思向着他，结党营私，朕瞧着，只觉失望透顶。
从前一向沉稳低调的四阿哥，如今也势力渐大，羽翼丰满，自从太子被废，朕也瞧出了他心底的盘算，已然独树一帜，不容小觑。”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朕想着，是不是该将八阿哥重新扶起来些许，以此平衡朝局，不让任何一方势力独大，免得朝纲失衡。”
玉檀静静听着，轻轻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认真地望着康熙，眼神坚定而澄澈，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皇上，臣妾本是后宫女子，不该妄议朝政，可您一生英明睿智，也该为您自己，为这大清江山早做定夺。”
“诸位皇子皆已成年，各有心思，那些对皇位执念深重、搅乱朝纲的，该早早严加敲打；
而那些并无太大野心、只是盲目追随站队的，也该尽早赐下封号，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免得日后卷入党争，再生祸端。
唯有如此，方能稳住朝局，也能保全皇子们的安稳。”
康熙看着她一脸认真、眉眼澄澈的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可爱得让他心尖不住发颤，又暖又软。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重新紧紧搂进怀里，用力亲了几口脸颊，低头埋在她的发间，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宠溺与欢喜。
“你这小东西，年纪不大，道理倒是看得通透。”他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好，听你的，你说得对，为了你，为了咱们腹中的孩子，为了大清江山，朕也确实该早做打算了。”
这一刻，康熙的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定论。
那些对皇位并无执念、只懂依附他人站队的皇子，尽早遣往外地封地就藩或是赐下封号，既是给他们一条安稳的退路，让他们远离纷争，平安度日，也能避免他们留在京城被卷入党争，越陷越深。
他已是人到中年，历经亲子反目、幼子离世的痛苦，再也不愿百年之后，留下这一干儿女手足相残、血染宫墙。
他只愿，江山安稳，四海升平；愿他身边的爱人安康顺遂，愿他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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