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步步惊心玉檀24
按着后宫规矩，新封妃嫔需往位份最高者宫中请安。皇后早已薨逝，如今后宫以德妃为尊，执掌六宫事宜。玉檀与德妃同属妃位，作为新晋懿妃，依例赴德妃宫中参与例行的妃嫔朝会，与诸位娘娘见礼叙话。
第二日晨起，柳嬷嬷早早便伺候她梳妆，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娘娘，今日往德妃娘娘宫中朝会，诸位娘娘皆会到场，您是妃位，万事稳当周全便好。”
玉檀轻轻颔首，由着宫人细心打理。她今日身着水碧色织锦暗纹宫装，衣面织着极细的缠枝莲纹，日光一照便泛着温润柔光，领口袖口滚一圈浅紫锦边，雅致又不失端庄。
腰间系赤金镶翡翠宫绦，垂落一枚小巧玉扣。头上梳着标准的正旗头圆鬓，正中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挑杆，两侧各缀三串东珠流苏，一动便轻晃生姿，通体贵气内敛，一眼便知是分量十足的妃位装扮。
一行人从承乾宫出发，不过片刻便抵达德妃寝宫。殿内早已坐满了人，惠妃、宜妃等俱按位份端坐，气氛安静，却藏着无形的打量与试探。
德妃端坐主位，面色端庄持重，瞧不出太多情绪。玉檀上前，依着同妃位见尊长者的礼数，微微欠身颔首，右手轻扶鬓角，声音温婉清晰：“臣妾懿妃，见过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垂着眼，目光淡淡从玉檀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不屑，仿佛在掂量她究竟配不配得上如今的位份与承乾宫的居所。
不过短短一瞬，殿内气氛便微微一紧。但德妃终究没有故意刁难，不过片刻便淡淡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波：“坐吧。”
玉檀从容落座，刚一坐下，便察觉到几道冷蔑目光钉在自己身上，那道最强烈的目光，正是来自德妃身边一向得势的张嫔。她正因自己原先的位次被玉檀占去、只能往后挪坐，满心愤懑不甘。
“有些人不过是宫女出身，一朝得宠便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
“是啊，不知道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几句细碎讥讽，不大不小，恰好落入众人耳中。
玉檀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位嫔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字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本宫出身如何，位份如何，居所如何，皆是皇上亲赐、皇上做主。皇上愿意将承乾宫赐给本宫，那是皇上的心意。张嫔这般议论，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还是在不满皇上的安排？”
几句话一出，几人瞬间脸色煞白，张口结舌，一句话也不敢再接。
质疑皇上？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玉檀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面露不屑。
宜妃坐在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惠妃依旧神色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满心依旧只系着前朝皇子的夺嫡大局，半点不曾放在心上。
德妃轻咳一声，淡淡开口缓和气氛：“既已见礼，便安分静坐，后宫之中，以和为贵。”
无人再敢多言。
一时间，满殿之人，各怀鬼胎，再无人敢出言挑衅。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朝会便散，玉檀依礼告退，步履从容地走出德妃寝宫。
直到远离宫苑，柳嬷嬷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娘娘，方才实在太过解气！那些人就是欺软怕硬，若不亲自敲打几句，日后必定得寸进尺！”
玉檀点了点头，缓步前行，心底却已暗暗盘算。
她可不愿白白受委屈，下午见康熙时，定要告个软状，让他知道自己受了轻慢。帝王的雷霆手段，远比她自己出面争执有用得多。
回到承乾宫，天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廊下。玉檀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进了小膳间。她要亲手为康熙做些点心，这还是她封妃以来，第一次亲手为他做吃食。
柳嬷嬷不放心，守在门外低声劝：“娘娘，这些粗活让奴才们来就好，您万金之躯……”
“不妨事。”
玉檀打断柳嬷嬷的话，“我想亲手做。”
她记得康熙批阅奏折久了，口中常觉发苦，便特意做清甜不腻的白玉桂花糕。洗净双手，细细揉面，撒上晒干的金桂，一点点捏成型上锅蒸制。
额角沁出一丝薄汗，眼神专注而温柔。一笼桂花糕蒸好，色泽莹白，桂香清甜，香气漫满整间小膳房。
她亲自装入描金缠枝莲瓷盘，等到下午，玉檀就亲自拎着膳盒去找康熙，守门的小太监一看见是玉檀，就立即行礼放行。
御书房内，康熙正埋首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见玉檀提着食盒进来，他眼中立刻漾开宠溺的笑意，放下朱笔起身迎了上去。
“好香。”
康熙顺手将她揽入怀中，“朕的玉檀，今日又给朕备了什么好东西？”
“臣妾亲手做了些桂花糕，皇上批阅奏折辛苦，尝尝解解乏。”
玉檀扶着他坐下，将瓷盘轻轻推到他面前。
康熙拿起一块入口，清甜软糯，桂香满口，算不上绝顶精巧，因着是玉檀亲手做的，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带着一股熨帖人心的暖意。
可只尝了一口，他便微微顿住，低头看向怀中人。
他那么了解玉檀，连玉檀每日换的首饰，吃的膳食都能记住，怎会看不出她眼底藏着委屈，唇角虽带着笑意，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轻松舒展。
康熙放下糕点，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声音沉了几分：“今日去德妃宫中朝会，是不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玉檀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经意般说了一句：“也不算什么委屈，只是几位妹妹随口说了几句闲话，臣妾听着罢了。左右……都是皇上疼宠臣妾，才让她们心里不平罢了。”
康熙一听便明白小狐狸的意思，眸色瞬间柔中带涩，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宠溺：“是朕没考虑周全，让你去受那些闲气。往后谁再敢对你无礼，不必理会，回来告诉朕便好。”
康熙眸色一沉，抬手不动声色地朝门外招了招手，低声唤道：“李德全。”
李德全立刻轻手轻脚走近御前，垂首听命。
康熙声音压得极低，冷意清晰：“去查，今日在德妃宫中出言讥讽懿妃的那几位嫔妃，即刻降为答应，罚俸一年，禁足三月，闭门思过，不许任何人求情。”
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低声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玉檀见他眉宇间带着连日理政的疲惫，心头一软，轻声道：“皇上连日操劳，必定头疼，臣妾给您按一按吧。”
她说着便起身，走到康熙身后，伸出纤细温润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上，一点点按着揉着，又顺着眉心缓缓按至头顶，指尖温柔细致，连发丝都小心避开。
康熙舒服地轻喟一声，周身的疲惫仿佛瞬间散去大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闭着眼靠在椅上，任由她温柔伺候。
“还是我的玉檀最贴心。”
他声音低沉慵懒，满是依赖与温柔，“有你在朕身边，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玉檀指尖不停，唇角弯起一抹笑，轻声道：“只要皇上舒服，臣妾便安心了。”
待康熙处理完手边紧要的奏折，天色已近黄昏。他起身执起玉檀的手，指尖紧紧相扣，语气温柔：“时辰不早了，朕陪你回承乾宫用膳。”
玉檀心头一暖，轻轻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御书房，康熙一路紧紧牵着她的手，臂弯轻轻揽着她的肩头，姿态亲昵自然，如同寻常恩爱夫妻一般手挽手慢行。
宫道之上，晚风轻拂，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相依相偎，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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