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步步惊心玉檀23
第二日晨起,承乾宫已是一派井然气象。因着这座宫殿离乾清宫最近,天光刚亮,便能听见御前侍卫换岗的脚步声,仿佛连御书房里传来的轻咳,都隐约可闻。
玉檀起身时,柳嬷嬷早已带人候在一旁。一众宫女捧着洗漱用具、新发的宫装、珠钗首饰,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嬷嬷如今是懿妃身边的掌事嬷嬷,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行事却愈发谨慎,只轻声细语道:“娘娘,今日天凉,万岁爷吩咐过,让您穿那件月白绣兰的缎子宫装,说是衬您的气色。”
玉檀轻轻颔首,由着众人伺候梳妆。她今日身着月白缎底绣折枝玉兰宫装,裙摆垂落如云,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静时温润雅致,动时微光流转,腰束一条赤金镶珍珠宫绦,轻轻一收,更衬得她身姿亭亭,肩窄腰细,纤秾合度。
头上簪一支皇上亲赐的赤金点翠嵌珠凤钗,钗头垂落三串圆润东珠,一动便轻晃生姿。耳间是一对水滴耳坠,衬得她脸颊愈发莹白细腻,眉眼如画。
她本就生得极美,从前素衣素面尚能掩去几分风华,如今一朝登妃位,衣饰合宜,妆容得体,更是清艳绝尘,一抬眼、一垂眸,都叫人移不开目光。
柳嬷嬷看着镜中的人,忍不住在心底暗叹:这般容貌,也难怪万岁爷那般放在心尖上。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玉檀刚在正殿坐定,外头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宜妃娘娘驾到——”
柳嬷嬷立刻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娘娘,奴才扶您起身相迎。”玉檀点了点头,缓步走出内殿。
宜妃一踏进承乾宫,目光便先落在了玉檀身上,只一眼,便是微微一怔。她早听闻这位新晋懿妃生得好,可亲眼一见,才知什么叫真正的绝色。
眉似远山青黛轻描,眼若秋水盈盈,像含着一汪化不开的薄雾,身姿纤薄轻盈,腰肢盈盈一握,举手投足间尽显柔美之态,连她这同为女人的,都忍不住心头一动。
宜妃很快收敛神色,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笑,上前几步:“妹妹新封妃位,本宫今日得空,便过来瞧瞧。妹妹这承乾宫,当真是雅致得很,也难怪万岁爷日日都念着过来。”
她语气亲近,没有半分高位妃嫔的架子,目光落在玉檀脸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妹妹这容貌,真是我见犹怜,也难怪万岁爷那般疼宠。”
玉檀微微屈膝,依礼回迎,声音柔婉:“宜妃姐姐客气了,姐姐才是风华端庄,妹妹不及。”两人一同入殿坐下。宜妃目光淡淡扫过殿内陈设,心中更是了然——这一殿的东西,件件都是御赐精品,连她翊坤宫都比不上,可见皇上对眼前这人,是真的放在心尖上疼。
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藏着试探:“妹妹日日伴驾,万岁爷心里的话,也唯有妹妹能听得进去。本宫这两个儿子,性子毛躁,前些日子惹了皇上不快,本宫这心里,日夜不安。”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玉檀,眼神温和:“若是妹妹日后在御前,得空时,能替他们美言几句,本宫便感激不尽了。”
玉檀心中清明,面上却依旧温顺,只轻轻应道:“皇上自有圣断,姐姐放心,诸位阿哥皆是龙子凤孙,皇上心中自有分寸。”
一句话,便将宜妃的拉拢轻轻挡了回去。宜妃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勉强,只轻轻笑了笑,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留下一抬贵重礼品:珊瑚串、东珠钗、赤金镶红宝项圈,件件价值不菲。
“一点心意,妹妹收下,日后咱们姐妹常来往。”玉檀没有再推辞,依礼收下。
望着宜妃离开的背影,随后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柳嬷嬷,语气平静:“把这些都登记造册,入库收着便是。”
彼时这边十阿哥赐婚的消息才终于传到马尔泰若曦耳中时,她正坐在窗前发呆,指尖还捻着方才八爷送来的一枚同心结。这道旨意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她心头,将她沉溺在爱恋里的神智骤然炸醒。
她与八爷如今已成夫妻之实,情意渐浓,早已忘了这深宫里的一切都逃不过历史的轨迹。
直到此刻,冰冷的现实砸下来,她才猛地意识到,那些她以为可以凭借心意改变的事,原来从一开始就被命运牢牢钉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会因她一人的心意而偏折分毫。
可她偏不信邪。一想到历史里八爷最终落得那般凄惨下场,被圈禁、折辱,连性命都不得安稳,她心口便揪得发疼。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更不能让爱人走向那样的结局。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要再去劝他一次,劝他别再执着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她当即起身,直奔李德全处告假。
李德全将她眼底的急切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原是极看好若曦的,觉得这小丫头聪明伶俐、知进退、懂分寸,是御前少有的通透人。
可这些日子,她已不是第一次告假。御前伺候的人,心思本就该全数放在皇上身上,半点旁骛都不能有,更遑论将满心满眼都系在别人身上。这般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恐会酿成无法挽回的错。
李德全本想开口劝诫几句,可对上若曦那坚定的目光,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终究是心软,抬手准了假,却还是沉声警告,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下不为例。咱们伺候御前的人,眼里心里,就该只盯着皇上。”
可若曦此刻满心都是八爷的安危与未来的变数,根本没将这番警告放在心上。她连忙躬身,声音急促却恭敬:“谢公公。”
接过出宫的令牌,她指尖微微发颤,只匆匆又道了一声谢,便脚步匆匆地离去,背影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急切,若曦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进八爷府邸。
彼时八爷正斜倚在院中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书,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半点不见此前被革职的颓丧。
他虽遭贬斥,心底却笃定如今九弟,十四弟在朝中奔走联络,麾下旧部老臣也上书陈情,即便母家毫无依仗,复位不过是早晚的事。
听见脚步声,八爷抬眸望去,看清来人是若曦时,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惊喜,当即放下书卷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只见若曦一路急赶,发丝被风吹得微乱,鬓边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眼眶通红,透着一股慌急。
八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乱发,语气温柔关切:“怎么这样急?一路风吹得头发都乱了,可是宫里出了事,受委屈了?”
若曦没理会他的动作与关心,抬眼望着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若我要你放弃那个位置呢?”
这话来得突兀,可八爷瞬间便懂了。从前两人情意浓时,她也曾旁敲侧击,说过夺嫡凶险,劝他珍重自身,却从未这般直白地说出口。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眸色沉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坚持:“朝堂之事,自有我筹谋,你不必劝我。 ”
若曦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声音里满是向往与恳切:“我们可以不要那些!我们两人春日一同去郊外踏青赏花,夏日泛舟湖上,秋日登高望远,冬日踏雪寻梅,安安稳稳过一生,不好吗?没有朝堂倾轧,没有生死凶险,只有我们两个……”
可话未说完,八爷眼底已掠过一丝疑虑。在无上权力面前,他竟开始怀疑她接近自己的初衷,怀疑她这般苦苦相劝,不过是想让他彻底放弃争夺。他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猜忌:“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让我放弃皇位?”
若曦猛地一怔,连忙摇头,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的!我们的心意从来都是双向奔赴,我只是怕你落得凄惨下场,你感受不到我的心吗?”
八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疲惫与固执:“我出身不高,一路走到今日,历经多少辛苦你不懂。这位置我不能放,你该理解我。”
若曦望着他,心口又酸又疼,她以为爱情能胜过一切,却终究高估了自己。她哽咽着重复:“放弃皇位不好吗?那个位置太凶险!我们远离朝堂纷争,过安稳日子,难道不好吗?”
八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解与烦躁:“皇位与你,明明可以兼得,你为何一次次逼我选择?非要在你与皇位之间,让我选一个?”
这话像一把冰锥扎进若曦心口,她再也撑不住,泪水汹涌落下,哭得泪流满面,浑身都在颤抖。
片刻后,她强撑着抬手擦干脸上的泪,咬紧牙关,声音发哑地问出最后一句话:“那个位置和我只能选一个,我只想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八爷沉默良久,终究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没有给出一句回应。
见他这般,若曦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碎裂,再也强撑不住,转身捂着脸,哭着一路奔出八爷府,朝着宫中的方向踉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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