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步步惊心玉檀19
夜色如墨,将木兰围场尽数笼罩,白日里骑射操练的喧嚣早已散尽,唯有御帐外侍卫巡逻的轻浅脚步声,伴着帐内温暖柔和的灯火,勾勒出一片静谧安宁。
康熙的御帐陈设精致,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四角焚着安神静心的龙涎香。
帝王换下日间的明黄猎装,身着一身暗色龙纹常服,端坐于紫檀木案前处理奏折,朱笔起落间字迹沉稳,可眉宇间却藏着连日秋狩与理政带来的淡淡倦意。
玉檀便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软榻上,一身浅粉色常服,鬓边银蝶小钗未曾卸下。
她手里捧着一卷诗词闲书,指尖轻翻书页,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偶尔抬眼望向案前伏案的康熙。帐内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这份难得的平静,终究被突如其来的慌乱打破。帐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内侍尖利的呼喊刺破夜色,不等李德全上前阻拦通报,一名传信太监已经跌跌撞撞冲进军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带着死里逃生般的惶恐:
“万岁爷!京中八百里加急!十八阿哥突染恶疾,病情急速恶化,如今……如今已然危在旦夕,撑不过今夜了!”
“哐当——”
康熙手中的朱笔重重砸在地上,猩红的墨汁溅在洁白的奏折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他猛地站起身,一贯沉稳威严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悲痛与慌乱,周身的气压骤然沉至谷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十八阿哥是他晚年最疼爱的幼子,年纪尚幼,天真烂漫,离京前还拉着他的衣袖撒娇,要他带回草原的小玩意儿,不过短短数日,竟传来这般生死垂危的消息。
“混账!”康熙强压着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厉声呵斥,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质问胤禩为何隐瞒不报!再传朕的口谕,令太医院所有院正、御医全力施救,哪怕耗尽药材,也要保住十八阿哥的性命!若有半点差池,监国众人一体同罪!”
内侍吓得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也不敢停歇,连滚带爬地躬身退了出去,帐内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康熙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玉檀见状,立刻放下书卷快步上前,看着他身形微微发晃,苍白的面容与泛红的眼眶,心头揪紧般疼惜。
她没有丝毫犹豫,见他浑身僵硬,便小心翼翼上前一步,缓缓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她一下下温柔地顺着他的脊背,另一手抬手抚着他的后脑,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皇上,别这样,您千万莫要伤了身子……”玉檀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担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十八阿哥年幼,生命力旺盛,太医院倾尽全力施救,一定会有转机的。您是天下之主,万不可先乱了心神,龙体若是伤了,才是真正的大事啊。”
康熙靠在她单薄却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双臂不自觉环住她的腰肢,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汲取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着痛楚:“朕离京之时,胤祄还好好的,能跑能跳,怎么会病得如此之重……胤禩在京监国,出了这么大的事,竟一字不报,他是怕朕怪罪他监国不力,怕朕降罪于他,连朕的幼子性命都敢瞒!”
玉檀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耐心安抚:“吉人自有天相,皇上您一向圣明,最懂手足情深,血脉相连,您伤怀,底下的人更是惶恐不安啊。”
“他们哪里是什么手足情深,个个都藏着一肚子的算计。”康熙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心寒,他微微直起身,玉檀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意。
“朕的这些儿子,一个个心思深重,眼里心里只有储位、只有江山,没有一个人肯真心顾念着手足,肯体谅朕这个做父亲的心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酸涩,道出了心底积压多年的苦楚:“朕何尝不知他们心底的野心,太子胤礽性子浮躁,行事乖张,可朕……是偏心。
他是孝诚仁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血,是朕盼了半生的嫡子,皇后早逝,朕便把所有的念想都放在了他身上,只盼着他能慢慢长进,能担起这大清的万里江山。”
玉檀安静地抱着他,没有打断,只是轻轻点头,用掌心的温度温暖他冰凉的身躯,用无声的陪伴抚平他心底的伤痛。
这一夜,御帐之内再无半分睡意,康熙靠在玉檀怀里,满心都是远在京城的幼子,与一众各怀鬼胎的皇子,悲凉与疲惫缠满了心头。
第二日天光大亮,围场本该依例开围狩猎,可康熙心绪沉痛,半点兴致全无,直接下令暂停围猎,所有人留在营中待命,无旨不得随意走动。
屋漏偏逢连夜雨,京中的噩耗尚未平息,围场之中又生惊天事端。
太子胤礽因连日心绪不宁,在帐中饮酒至大醉,醉意上头竟失了储君分寸,在营地中调戏前来觐见的敏敏格格,举止轻佻,毫无礼法。
十三爷胤祥恰好路过,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将敏敏格格护在身后,厉声制止了太子的荒唐行径。太子本就醉意昏沉,被当众拦下落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却又奈何不得十三爷,只能悻悻作罢,自讨没趣地转身离去。
一旁的大阿哥胤禔见状,心中暗生歹意,趁机上前挑唆,句句煽风点火,将太子的怒火引向康熙。
本就心高气傲又被酒精冲昏头脑的太子,听了挑唆更是昏了头,竟真的带人闯入御马监,抢走了为康熙准备的贡马,骑在马上肆意张扬,大言不惭地对着众人叫嚣:“本宫是当朝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父皇的贡马,本宫自然用得!”
消息很快传到御帐,本就悲痛烦躁的康熙听闻此言,瞬间勃然大怒,周身寒气逼人,帐下众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太子酒醒大半,得知闯下滔天大祸,慌忙跪地请罪。康熙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将桌上茶盏、奏折狠狠摔在他面前,瓷片四溅,震怒如雷:“太子!你看看你何等荒唐!醉酒调戏格格,目无礼法,擅抢贡马,妄自尊大,你这般德行,也配当大清储君?朕念及你生母,数十年偏宠包容,全都被你抛之脑后!”
太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请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被康熙厉声呵斥,灰头土脸地退出御帐。
太子被康熙怒斥后,灰头土脸地冲出御帐,满心羞愤无处发泄,直奔大阿哥胤禔的营帐而去。
帐门被他一脚踹开,大阿哥正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太子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胤禔!你敢在背后挑唆我,安的什么心?”
胤禔慢条斯理地拨开他的手,整理着被扯皱的衣襟,脸上的伪装尽数褪去,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方才在御帐前,可不是这般狼狈模样。”
“若不是你煽风点火,我怎会闯下大祸?”太子怒喝,胸口剧烈起伏。
胤禔陡然拔高音量,眼中野心毕露:“煽风点火?还不是你没有脑子?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生母是孝诚仁皇后,你便生来就是太子,坐拥储位,而我身为皇长子,却要一辈子屈居你之下?这天下,本就该有我一份!”
太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他伸手指着胤禔的鼻子,字字诛心:“就凭你?也配觊觎储位?你空有长子之名,却无半分治国才干,行军打仗平平无奇,理政断案更是一窍不通。论才学,你不及三阿哥;论谋略,你远逊八阿哥;朝中大臣谁真心服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嘲讽:“父皇念及手足之情,给你封了直郡王,已是格外恩宠,你却不知足,整日里只想着挑拨离间,妄图取而代之。就你这点本事,也敢肖想这大清江山?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住口!”胤禔被他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忍无可忍,猛地向前一步,双目喷火地盯着太子,声音压低却带着阴狠,“你以为你就干净?你对父皇的妃子……”
话未说完,太子的脸色骤然剧变,眼中闪过慌乱,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智,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胤禔推倒在地。胤禔也不甘示弱,翻身而起,两人扭打在一处。
可他们不知,这营地处处都是康熙的眼线,两人的争执与狂言,一字不落地全部传回了御帐。
康熙听完回禀,得知大阿哥狼子野心,气得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指节泛白,眼神冰冷彻骨。大阿哥空有滔天野心,却无半分治国才干,心思歹毒,挑拨离间,觊觎储位,目无君父,实在罪无可恕。
事到如今,康熙心中再无半分犹豫。他念着孝诚仁皇后的情分,数十年如一日偏疼太子、护着太子,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改过的机会。
可昨夜的悲痛、今日太子的荒唐、大阿哥的狼子野心,早已彻底耗灭了他心底对太子仅存的温情与期许,将最后一点父子情分碾得粉碎。
他看着帐外沉沉的天色,帝王的眼神冷硬如铁,心中已然下定决断——这太子,不能再留;这狼子野心的大阿哥,更不能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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