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步步惊心玉檀18
连日秋狩的疲惫与朝政的烦扰，仿佛都被草原上的清风尽数吹散，帝王眉宇间的沉郁一日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许久未见的舒展与温和，连爽朗的笑声都多了起来。
这几日的围场时光，慢得像流淌的溪水，甜得像浸了蜜。只要处理完手边的公务，康熙就会放下朱笔，朝玉檀伸出温热的手掌，语气是独属于她的柔和：“走，陪朕出去走走。”
玉檀便轻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任由他十指紧扣，牵着她慢慢走出御帐。他不让她落后半步，紧紧握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步伐放得极慢，刻意迁就着她的脚步。
他们常去御营西侧的草原，那里青草柔软，野花遍地，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康熙会牵着她坐在缓坡上，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给她讲自己随先帝出巡的故事，讲草原上的风土人情，讲他年轻时驰骋沙场的意气风发。
玉檀便安安静静听着，偶尔仰头问一两句细碎的问题，睫毛轻颤，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肌肤莹白如玉。
他会在她说话时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时不时抬手，把玉檀揽在身边，忍不住轻吻玉檀，或是捻起一朵浅淡的小野花，别在她的鬓边，笑着夸赞：“我们玉檀人比花娇。”
他们也常去营边的小河畔，河水清澈见底，鹅卵石静静卧在水底，偶尔有小鱼摆着尾巴游过。康熙会牵着她的手踩在浅凉的水边，看水面倒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风拂过河面，涟漪轻漾，两人的影子也紧紧缠在一起。
他会难得的少年气，弯腰拾起光滑的石子，教她打水漂，看石子在水面上跃出几道弧线，而后笑着听她轻声惊叹；也会站在她身后，用宽大衣袖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将她轻轻护在身前。
玉檀每每回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仰头对他笑，那笑容干净又柔软，总能让康熙心头一暖，所有的烦忧都烟消云散。
有时走得远了，两人便坐在草地上相依而坐。
玉檀会安安静静陪着他，听他说朝堂上令他烦心的事，替他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在他微微蹙眉时，轻轻抬手揉一揉他的眉心，为他按摩，软声说：“皇上别太累了。”
这样平淡的陪伴，让两人的情意一天天加深，像藤蔓缠绕，温柔又坚定，岁月静好，安稳得让人沉醉。
温情脉脉的日子，一直延续到这日午后。依照秋狩惯例，康熙召集太子、四爷、九爷、十爷、十三爷等众阿哥入御帐议事，商讨秋狩行程、围场防务以及京中日常琐事。
康熙端坐于主位的紫檀木椅上，一身明黄暗纹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九五之尊的威严不怒自威。
玉檀静静立在他身侧后方，半步之遥，不远不近，既守着规矩，又离他最近，是他抬眼便能看见、伸手便能触碰的距离。
玉檀今日身着一袭湖蓝色云纹软缎常服，衬得身段婀娜多姿，娇而不艳，清而不俗。乌黑的发间只插着两支蝶恋花点翠银钗，蝶翅精致灵动，下坠着细小珍珠，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垂眸而立，长睫如蝶翼轻敛，鼻梁小巧挺翘，唇瓣带着自然的淡粉，在帐内柔光的笼罩下，周身似是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美得耀眼，仿佛整个御帐的光亮，都凝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帐下众人端坐有序，目光皆需垂落平视，不敢随意张望，可玉檀那般耀眼的模样，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悄悄侧目。
议事过半，帐帘被轻轻掀开，若曦捧着一套精心准备的茶具轻步走入。
她一身浅粉宫女常服，梳着精致的两把头，黑缎旗头之上，一朵硕大的粉牡丹开得正盛，旁侧衬着两朵奶白绢花，层次分明。一侧垂下长长米珠流苏，随动作轻晃，步摇间尽显娇贵。
身姿灵巧，步履轻盈，特意提前花了许多心思，将在座每个人的茶盏都做了细致区分：皇上是明黄五爪龙纹，彰显至尊身份；
太子是祥云瑞兽纹，贴合储君身份；三阿哥偏爱竹纹，清雅脱俗；四爷是素色暗纹，低调沉稳；九爷是缠枝莲纹，精致内敛；十爷是如意纹，讨喜喜庆；十三爷是寒梅纹，契合他的风骨。
她满心以为这番巧思能被众人看见，能博得夸赞，甚至能被皇上留意，于是奉茶时动作格外轻柔细致，眼神里满是期待。
可奉茶完毕，帐内众人依旧专注于议事，无人留意茶盏的区别，更无人提及她的用心。若曦站在一旁，手心微微攥紧，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满心失落时，十爷胤䄉性子直爽，端起茶盏随意看了一眼，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哎！你们快看，咱们每个人的茶盏纹样居然都不一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话一出，众人方才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茶具。三阿哥随口应道：“我这是竹纹，倒也合心意。”九爷淡淡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太子目光涣散，根本没放在心上；四爷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多余反应。
满帐之人，要么心系朝政，要么余光都在玉檀身上，竟无一人在意她费尽心思的安排，更无一句夸赞之语。
若曦的心头瞬间空落落的，怅然若失，所有的期待尽数落空，这与她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她以为自己的灵巧心思会被看见、被夸奖，可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奉茶宫女，半点分量都没有。
就在她难堪又失落时，十三爷胤祥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念着往日相识的情分，主动端起茶盏，温和开口，语气真诚又客气：“我这盏是梅花纹，清雅好看，若曦你还真是心思灵巧，事事都安排得这般妥帖细致。”
一句夸赞，已是难得。
主位上的康熙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并未在若曦身上停留半分，依旧落在身后玉檀的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赏。”
简单一个字，再没有多看她一眼。
若曦躬身屈膝，轻声谢恩，可心底的失落却翻涌得愈发厉害。她强压着眼底的涩意，一步步轻步退了出去，背影黯然，所有的小心思与期待，终究在这肃穆的御帐里，落得一场空。
帐内议事依旧继续，无人在意一个宫女的情绪，所有人的目光，或专注朝政，或悄悄落在那道湖蓝色身影上。
风从帐缝轻轻吹入，拂动她鬓边的银蝴蝶小钗，细碎的光芒轻轻晃动，映着她姣好的眉眼，美得依旧让人心尖发颤。
而康熙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向后伸了伸，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玉檀微微一怔，随即回握了一下，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藏着两人独有的温柔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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