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步步惊心玉檀8

天色未亮，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雾色之中，朱红宫墙高耸连绵，琉璃瓦在微光下泛着冷硬而疏离的光。

玉檀随着一众新入宫的小宫女，在宫墙拐角处的空地上静静列队，等候管事嬷嬷分派差事。

她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青灰棉布宫女常服，也丝毫掩盖不住她出众的容貌身段——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凝波，鼻梁秀挺，唇色天然淡粉，肌肤莹白细腻，在一群面色惶恐、相貌平平的宫女之中，如同一支悄然立于尘埃里的白莲，清丽夺目，又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

她身姿纤细单薄，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模样温顺又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惹人怜惜。

不多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垂花门方向传来。

众人立刻噤声，纷纷低头。只见一位身着深青宫装的嬷嬷，慢悠悠走了出来。这嬷嬷生得微胖，面皮白净，脸上带着几分常年在深宫摸爬滚打出来的圆滑世故，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目光淡淡一扫，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敷衍，显然没把这些底层新宫女放在眼里。

她姓柳，是宫里资历颇深的老人。早年也曾在御前当差，风光过一阵子，只可惜没有傍上有权有势的主子，如今便只能落得在宫中外围管管分派宫女杂役的差事，不上不下，日子过得平庸憋屈。

可柳嬷嬷心里从未真正认命，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伺机寻找能让自己重新往上爬的机会，一心想再攀高枝，摆脱眼下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柳嬷嬷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懒洋洋地依次点名，分派差事时更是随意得很，大多将人打发到浣衣局、洒扫处等最辛苦、最劳累的地方，做着最低等的粗使活计。她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敷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直到名册上出现玉檀二字。

“玉檀。”

“奴婢在。”

玉檀轻轻应声，上前一步，屈膝稳稳行礼。动作标准规矩，声音清软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恭敬。

这一抬头，一躬身，柳嬷嬷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一堆顽石里突然看见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瞬间来了精神。她上下飞快地将玉檀仔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目光里满是惊艳与算计。

眼前这姑娘，明明穿着最不起眼的宫女服，浑身上下没有半件首饰，可那容貌身段，竟是她在宫里混迹这么多年，都极少见到的出色。

眉弯目秀，眼波含雾，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天光下都隐隐发亮，身姿纤细窈窕，气质清绝，哪里像是一个刚入宫、干粗活杂役的底层小宫女？

别说和这些一同入宫的宫女比，就算是宫里有些位份、精心打扮过的小主，都未必有这般天然绝色、楚楚动人的模样。

柳嬷嬷在宫里看人几十年，最懂容貌和气度在这深宫里意味着什么。

她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暗暗惊叹：这姑娘绝不是池中之物！这般容貌，只要有机会送到御前，或是送到哪位高位主子跟前，必定一眼就能被看中，一飞冲天都是早晚的事。她这周身的气度与绝色容貌，哪里是个当宫女的命，分明是能当娘娘的料子！

一念及此，柳嬷嬷脸上那副敷衍冷漠的神情瞬间消散无踪，眼底多了几分热切与盘算。

她心里飞快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卖这姑娘一个天大的好，给她分一个有前景的差事，等将来玉檀真的得了势，念着今日提携之恩，把她调到身边当管事嬷嬷，那她就能立刻翻身，再也不用管这些粗使丫头了。

柳嬷嬷清了清嗓子，对着玉檀的语气都瞬间缓和了下来，不再是对待旁人那般随意打发。

她翻了翻名册，状似随意地开口：“瞧你模样周正，性子也静，粗重杂役活实在委屈了你。今日便跟我走吧，先去御花园旁的茶房当差。那里活儿干净轻巧，日后有没有造化，就看你自己的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宫女们嫉妒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玉檀。谁都知道，御花园旁的茶房差事体面轻松，不用风吹日晒，偶尔还能见到皇子阿哥与各宫主位，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好地方。

玉檀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立刻屈膝郑重谢恩，声音轻柔恭顺：“谢柳嬷嬷提拔，奴婢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柳嬷嬷见她这般会说话，暗暗点头，越发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她不再多言，抬手示意玉檀跟上，亲自领着她往御花园旁的茶房走去。一路上，两人避开喧闹人群，走到僻静无人的拐角处时，柳嬷嬷脚步微微放慢，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与提点，悄悄叮嘱道：

“你是个聪明姑娘，姑姑今日这番安排，对你有多重要，你心里应该清楚。日后若是真的有了出息，得了贵人青眼，可千万别忘了姑姑今日的这份好。”

玉檀垂着眼，眸中满是感激，声音轻柔：“嬷嬷的恩情，奴婢一刻也不敢忘，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嬷嬷。”

柳嬷嬷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几分，领着玉檀继续往前走去。

朱红宫墙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玉檀跟在柳嬷嬷身后，一步步踏入这深不见底的宫廷旋涡，前路茫茫，风波暗涌，处处都是凶险与算计。

接下来几日，玉檀便在御花园旁的茶房里按部就班地当差。

这里的茶房里一共五六个宫女，大多是入宫多年的老人，论容貌、论气质、论身段，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玉檀。

玉檀往那里一站，即便不声不响，也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让这群本就心思敏感、爱攀比的宫女们，心里早早憋着一股浓烈的嫉妒。

她们明里暗里地排挤她、挤兑她，处处给她使绊子。

把一些不是玉檀的活计也一股脑全推到玉檀身上，故意安排她一些脏活累活。

更别提传授泡茶、点茶的真本事了。

泡茶的水温要控制到几成、茶叶要放多少分量、出汤要等多长时辰、点茶的手法要如何拿捏、什么样的贵人该喝什么样的茶……这些关乎差事好坏、能否被主子看中的关键手艺，她们全都死死藏着掖着，半分都不肯透露。

她们故意不教她，就是想看她出丑，想看她什么都不会，被管事嬷嬷责骂，被赶出茶房。

在她们眼里，玉檀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空有皮囊的花瓶，除了惹人嫉妒，什么都不会。

可她们不知道，玉檀自小在九贝子府长大，九爷素来喜好茶道，府中专门聘请了技艺精湛的老茶师。

玉檀从小耳濡目染，又得老茶师亲自指点，对辨茶、鉴水、泡茶、点茶、烹茶等所有门道，早已烂熟于心，精通至极。

水要几沸、茶要几钱、碗盏要温到什么程度、茶汤要出到什么颜色、香气要养到什么地步才算正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茶房里任何一个老宫女都要专业。

她依旧每日低着头，安安分分地做着那些最脏最累的杂活，脸上始终带着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

深宫之中，人心险恶，锋芒太露，小心还没来得及钓上鱼，反而招来杀身之祸，毕竟后宫的主子娘娘也不是好惹的主。

在这座吃人的紫禁城里，唯有暂时藏拙潜伏，沉稳隐忍，才能活得长久。

而茶房里那些嫉妒她容貌、刻意排挤她的宫女们，依旧洋洋得意，以为玉檀不过是个任她们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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