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9
大婚之日将近,整个东宫都被一片刺目的红所笼罩。朱红廊柱、大红宫灯、双喜窗花、锦绣红毯,从宫门一路铺展至太子妃寝殿,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盛世婚典的热闹景象。可这般喜庆落在刘启眼中,只觉得无比刺眼,心底只剩沉甸甸的压抑。
大婚前夜,栗妙人的殿内一片寂静,连烛火都显得黯淡无光。她坐在窗边,望着东宫方向连绵不绝的红色,眼泪无声滚落,一滴滴打湿衣襟。
明日,太子殿下便要身披红袍,与另一个女子行大婚之礼,拜天地、祭祖庙,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而她,不过是一个连正红色衣饰都无权触碰的婕妤。
刘启推门而入时,一眼便看见栗妙人缩在角落默默垂泪的模样,心口瞬间揪紧。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指腹温柔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怎么又哭了?不是答应过我,今夜不许难过吗?”
栗妙人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轻颤:“殿下明日就要娶别人了,满宫都是红色,只有我,连穿红衣的资格都没有……”
刘启心头一酸,抬手轻拍两下。门外,几名心腹宫女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红衣缓步入内,轻轻展开——那是一身极尽精致的嫁衣,虽不及太子妃礼制,却用上等云锦缝制,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缠枝瑞云,针脚细密,处处皆是用心。
“我知道你不能穿正红,便悄悄寻了宫中最好的绣娘,连夜为你赶制了这套嫁衣。”刘启望着她,眼神认真而虔诚,“妙人,日后我定让你堂堂正正的穿上红衣。”
栗妙人怔怔望着那身嫁衣,眼泪流得更凶,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当夜,在这座无人打扰的小殿里,没有宾客,没有礼乐,只有他们二人。红烛高燃,刘启牵着换上嫁衣的栗妙人,一板一眼行起了拜堂之礼。
没有圣旨,没有见证,可他眼中的郑重,胜过任何一场朝堂大典。
第二日,大婚典礼如期举行。刘启一身新郎吉服,面色冷淡,全程敷衍至极。
行礼、敬酒、受贺,他眼神没有半分笑意,只盼着这场闹剧尽早结束。在场之人皆看得明白,太子对这门婚事,没有半分欣喜。
入夜,太子妃寝殿红烛高照。薄巧慧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盖头低垂,安安静静等候太子前来掀盖头、饮合卺酒。她心跳如鼓,既紧张又期待,一遍遍在心中描摹与太子相处的模样。
脚步声终于响起,殿门被轻轻推开。她屏住呼吸,指尖紧紧攥住帕子。可刘启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冷淡扫过殿内,连走近一步都没有,更别提掀盖头、触碰她分毫。
片刻之后,他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温度:“本宫还有政务处理,需去书房读书,今夜便不过来了。”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殿内瞬间恢复寂静,只剩烛火摇曳。薄巧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僵坐许久,终是缓缓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凤冠之下,那张温婉端庄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她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懦弱地无声落泪,满心委屈与难堪,却不敢对太子有半分怨言。
这时,她的贴身侍女悄悄走近,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方才看见,太子殿下出了正殿,便径直往栗婕妤的殿下去了。”
短短一句话,如冰针刺破薄巧慧所有的隐忍。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方才还温顺柔弱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震惊,转瞬又被泪水淹没。
这一夜,薄巧慧彻底无眠。她卸去凤冠霞帔,和衣躺在空旷冰冷的婚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眼泪无声淌湿枕巾。
她心中又乱又怕,翻来覆去,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普天之下,哪有夫君在大婚之夜抛下新婚妻子,谎称处理公务的?分明是太子一见她便心生厌恶,所以连碰都不愿碰她一下。
她是薄家的女儿,是太后亲指的太子妃,本该是天底下最体面的女子,可大婚第一夜,便落得这般凄凉冷清的下场。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让人看见她的狼狈,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无边的委屈与惶恐,将自己彻底吞没。她不知道往后在东宫的日子该如何度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太子多看自己一眼。
而另一边,刘启一离开太子妃寝殿,便甩开随行宫人,快步奔向栗妙人的住处。推开门,果然看见她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方龙纹荷包,一针一线细细绣着,眼泪却一滴滴落在绣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心口一紧,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不是说好了不哭,怎么还在绣?”
栗妙人身子一僵,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后的软糯:“我……我想亲手给殿下绣一个荷包,让殿下带在身边好别忘了妙人,殿下今日大婚,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只能绣这个……”
刘启看着栗妙人红肿的双眼和被针扎了好几个针眼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低头吻去她的泪痕,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轻声细语地哄着。
窗外是东宫满目的喜庆,殿内却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安稳。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承诺,此生此世,独宠妙人,永不相负。
次日清晨,薄巧慧强撑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梳妆更衣,依着规矩前往长信殿,给皇后窦漪房请安。
窦漪房一早便得了消息,知晓太子大婚已成定局,心中正暗自欢喜。她坐在主位上,看着缓步走入殿内的薄巧慧,目光细细打量。眼前的姑娘容貌虽不及栗妙人那般明艳勾人,略有寡淡,却胜在温婉端庄、气质和顺,看着便让人觉得舒服妥帖。
窦漪房在心中暗自点头,只觉得刘启从前不过是年少未经事,未曾接触过几个女子,才会被栗妙人那般狐媚性子勾走心神。
如今娶了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有了巧慧这般温顺的妻子在侧,他总该收心,将心思放在太子妃与朝政之上。
想到此处,窦漪房脸上的笑意越发柔和。
可待到薄巧慧走上前,俯身行礼、微微靠近时,一股浓郁的麝香味扑面而来,窦漪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惊异开口:“巧慧,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麝香味?”
薄巧慧一怔,全然不明白皇后为何有此一问,只当是寻常问询,当即温顺如实答道:“回母后,妾自小习惯熏香,常年佩戴香囊,所用香料皆含麝香,故而身上一直带着此味。”
这话一落,窦漪房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扶手,惊声道:“坏了!出事了!”
她站起身,神色又急又恼:“启儿自幼体质特殊,闻不得半点香料之气,一闻便胸闷头晕、浑身不适!你身上这麝香味如此浓重,他昨夜与你同处一室,定然会受刺激!来人,立刻传太医!”
薄巧慧吓得脸色一白,慌忙上前屈膝阻拦:“母后且慢!万万不可!”
窦漪房眉峰一拧,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事到如今,薄巧慧再也瞒不住,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着如实坦白:“母后……太子殿下昨夜,根本没有宿在臣妾的寝殿。他说……说有要事处理,去了书房……一夜都未曾回来。”
这话一出,长信殿内瞬间死寂。
窦漪房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新婚之夜,哪有夫君抛下刚过门的正妃,独宿书房的道理?
刘启分明是阳奉阴违,明着答应娶薄巧慧,暗地里,一早就跑去了栗妙人那里!
好一个刘启!好一个太子!竟敢当着她的面应下婚事,转过身便把她的安排、太后的旨意全都抛在脑后,为了一个低贱的婕妤,做到这般地步!
窦漪房又气又笑,心底寒意渐生。她一直以为,儿子顶多是一时痴情,却没想到,他竟比他的父皇还要偏执。
当年刘恒纵然宠爱她,也从未为了她一人,而冷落后宫、独宠一人。可刘启倒好,为了一个栗妙人,连大婚之夜都不肯敷衍,连太子妃的房门都不肯踏进一步。
窦漪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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