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们若是离开了,他该怎么办?
距离驱邪那日,已过去月余。
柳湄的修为彻底稳固在化神后期,隐隐有继续精进的势头。
这是好事,王霖也真心为她高兴。
只是心里到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
这让他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如今的柳湄,对他始终是淡淡的。
不是冷漠,也不是疏远,就是淡。
见了面,她会点头致意,称呼一声“王道友”。
若他指点她修炼上的关窍,她会认真听,然后道谢,态度无可挑剔。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些曾经存在于她眼角眉梢的忐忑与依赖,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壳,变得从容、独立,乃至疏离。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闭关静修上,偶尔出关,也多是陪着王坪,或是自己翻阅典籍,研究道法。
她不再与他同桌而食,不再在意他的行踪。
当他偶尔出现在庭院时,她会自然而然地寻个由头走开。
或是专注于手头的事,不再将目光过多地停留在他身上。
她不再需要仰望他,自然也就收回了所有仰望的姿态。
柳湄也就罢了,就连王坪对他,也是淡淡的。
小家伙剑术进展神速,修为扎实,如今已是迈入了筑基初期。
他天资本就绝佳,灵根纯净,悟性又高。
加上从小被王霖用各种天材地宝当零嘴养着,根基打得极为牢固,这三年简直是脱胎换骨。
如今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样,隐隐透出几分凌厉之气。
王霖其实并不用剑。
他早年所修驳杂,后期更是自辟蹊径,早已不拘泥于兵刃形制。
传给王坪的《流云剑诀》,是许多年前一段旧事中的意外所得。
那时他修为尚在元婴中期,游历至一处名为“坠星泽”的凶险之地,为寻一味罕见的淬体灵草。
灵草将得之际,斜刺里杀出一个元婴后期的老者。
那老者寿元将尽,气息衰败,却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认定王霖身怀异宝或特殊体质,竟想行那夺舍续命的阴毒之事。
老者剑术不凡,一手《流云剑诀》使得出神入化。
剑光如云似雾,变幻莫测,更兼其斗法经验老辣,甫一交手,便是杀招尽出,意图速战速决。
王霖那时虽修为稍逊,但经历过的生死搏杀不知凡几,心性之狠厉坚韧,远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一场恶战,在毒瘴弥漫的沼泽深处爆发。
老者倚仗修为和精妙剑诀,起初占了上风。
但王霖胜在手段诡谲、韧性惊人,更兼对敌时那股不死不休的凶悍劲儿。
最终,王霖以重伤为代价,拼着毁去一件护身法宝,抓住了老者因久攻不下,而心浮气躁的一丝破绽,将其元婴生生击溃。
老者身死道消,其随身储物袋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王霖检视所得,除了些灵石丹药,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枚记载了《流云剑诀》前十二层心法的玉简,以及一柄品质不俗的“流云剑”。
剑诀颇为精妙,尤其适合风、水灵根修士,讲究身法灵动,剑意缥缈,攻守兼备。
王霖虽不用剑,但也觉其颇有可取之处,便留了下来。
后来他修为日深,眼界更广,又凭自身见识,将这剑诀推衍补全到了十五层,使其威力更上层楼。
如今,这套剑诀便传给了王坪。
小家伙果然与此剑诀极为契合,进境一日千里。
短短三年,已练至第五层“流云无痕”之境,剑光起处,真如行云流水,无迹可寻。
这日,王坪刚刚练完一套剑法,收势而立,气息平稳,额上只有一层薄汗。
王霖在一旁看着,微微颔首。
这孩子,确实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心性也稳。
“《流云剑诀》前五层,你已掌握精髓。后面的路,需你自己去体悟、打磨。”
王霖取出一枚青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全本十五层的心法口诀与关窍图解,我已尽数刻录于此。
往后,你自行修练。若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
王坪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
他抬眼看向王霖,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规规矩矩地弯腰行了一礼:
“是,多谢爹。”
语气恭谨,挑不出错处。
但听在王霖耳中,却总觉得隔了一层。
少了往日那种不自觉的亲近孺慕,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称谓。
王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轮廓,心里的滞闷感又浮了上来。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修行不可懈怠,亦不可急躁”,
比如“剑道贵在诚,诚于剑,亦诚于心”,
比如……
很多很多他作为父亲应该教导的话。
但看着儿子这副恭谨却疏离的模样,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
说了,他大抵也只会回一句“孩儿谨记”之类的话。
最终,王霖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王坪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其他吩咐,便又行了一礼:“爹若无事,孩儿先去研读剑诀了。”
“去吧。”
王坪转身,迈着平稳的步子离开了庭院。
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已初具少年风姿。
王霖独自站在庭院中,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灵力波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青田镇,王坪小小的身影,学着他练剑的样子,笨拙地挥舞着小木剑。
见他看过来,小家伙露出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喊,“爹,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那时的王坪,眼里全是光,是对父亲全然的信赖与仰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听见自己和柳湄那番关于“因果”、“了结”的对话开始?
还是从驱邪之后,柳湄态度转变,连带着他也跟着疏远开始?
或许都有吧。
王霖不是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更不懂如何修复这种无形的隔阂。
他能给王坪最好的功法,最珍贵的资源和最严格的教导。
却不知道该如何让那声“爹”重新变得温暖。
他其实知道,柳湄大概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宜了。
她的修为日渐精深,对王坪的教导也越发独立。
并且她开始有意识地让王坪学习一些隐匿行迹的法门。
她不再向他询问外界的消息,而是自己通过一些零碎的渠道默默搜集。
她真的在准备走自己的路了。
带着他们的儿子。
想到这里,王霖心口的滞闷感,渐渐凝成了一团沉郁的块垒。
他站在渐起的晚风里,月白的衣袍被吹得微微拂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庭院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明明一切都按照他最初的预想发展。
柳湄摆脱了魅魔桎梏,修为大进,有了自保之力;
王坪天资卓绝,前途无量;
他与他们之间的因果,似乎也可以就此了结,至少不再是他单方面的责任或负担。
可为什么,他却没有丝毫了结的轻松。
反而觉得这庭院,这山林,甚至这方天地,都变得有些过于安静,也过于空旷了?
他们若是离开了,他该怎么办?
储物袋里,传来徐立国幸灾乐祸的元神波动。
王霖眉头一蹙,指尖微动,一道严密的禁制落下,将那烦人的噪音彻底隔绝。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洞府。
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
只是周身萦绕不散的沉郁,却如这山间渐浓的暮色,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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