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番外：青葙和星棠1
赵星棠正蹲在院子里跟一只蛐蛐较劲。
那只蛐蛐是赵星棠从墙根底下逮的，黑头黑脑，叫起来声音特别大。
赵星棠把它放在一个瓦罐里，蹲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越看越喜欢。
她决定给蛐蛐起个名字，想了半天，觉得“将军”太俗，“大王”太土，“黑炭”又不好听。
正纠结的时候，管家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从廊下走过。
赵星棠抬起头来。
那个丫头比她矮半个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袖子短了一截。
赵星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的蛐蛐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了。
“喂。”她喊了一声。
那个丫头停住脚步，抬起头来。赵星棠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
“你叫什么？”
丫头张了张嘴，声音很小：“青葙。”
“青葙？什么青葙？一种草？”
丫头点了点头：“一种花。不，一种草，开的花很小，没人注意。”
赵星棠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她又看了看青葙身上那件短了一截的袖子。
她转头问管家：“她是我爷爷买的？”
管家躬身回答：“回大小姐，是老太爷让买回来的，给大小姐做贴身丫鬟。”
赵星棠“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青葙。
“你会什么？”
青葙垂着眼睛，声音还是很小：“奴婢……会识字。”
赵星棠愣住了。
她祖父赵阁老禁止她读书识字，赵星棠为了这事闹过好几回，砸了砚台撕了书，被她爹赵学德追着打了半个院子，最后还是被赵阁老一句话按了回去：“姑娘家读什么书？将来嫁了人，会算账就行。”赵星棠当时气得三天没吃饭，但没人理她。
赵星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青葙面前。
“你真识字？”
“奴婢小时候跟着爹学过。”
“你爹是谁？”
青葙垂下眼睛，声音更小了：“爹死了。”
赵星棠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青葙的脸。
“行吧，”赵星棠说，“那你以后跟着我。”
她带着青葙回了自己的院子，路上经过花园，赵星棠顺手摘了一朵月季插在青葙的耳朵上。
青葙被她这个动作吓得不轻，伸手就要去摘，被赵星棠一把按住。
“别摘，好看。”
青葙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赵星棠躺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星星，青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她扇蚊子。
“青葙。”
“奴婢在。”
“别奴婢奴婢的，烦死了，叫我星棠。”
青葙的手停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爷爷定的，我说合就合。”
青葙没接话，蒲扇继续扇着。
赵星棠翻了个身，趴在石阶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青葙。
月光照在青葙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白白的。
“青葙，你教我识字吧。”
青葙的蒲扇停了。
“大小姐……大小姐说笑了，老太爷不让”
“我爷爷不让的事多了。”赵星棠摆了摆手。
青葙看着她，赵星棠冲她咧嘴一笑。
“我昨天把我爹打了。他找我娘要钱，我娘不给，他就骂，我上去就一巴掌，我爷爷都没说我。”
青葙的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赵星棠接着说，“你教我识字，偷偷的，别让别人知道。”
青葙犹豫了很久，赵星棠就那么趴在石阶上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最后青葙点了点头。
赵星棠笑了，她从石阶上跳起来，拉着青葙的手往屋里跑。
“那你现在就教我，先教我写我的名字，赵星棠，哪个星？哪个棠？你教我。”
青葙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赵星棠都会在屋里点一盏灯，跟青葙学认字。
青葙没有纸，也没有笔，赵星棠就从她爹的书房里偷了一沓废纸和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出来。
她偷的时候被赵学德撞见了，赵学德问她拿纸笔干什么，赵星棠面不改色地说擦屁股，赵学德的脸绿了，挥挥手让她走了。
后来赵星棠回忆起这件事，觉得自己撒谎的本事大概是天生的。
青葙教字教得很好，她话少，但很有耐心。
赵星棠写错了，她也不急，就是伸出手指头在桌上划一遍，再划一遍，一直到赵星棠写对为止。
赵星棠学得快，但脾气急，写错了就烦躁，烦躁了就把笔一摔，青葙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把笔捡起来，放回她手边。
“再来一遍。”青葙说。
赵星棠看着她，青葙的脸在烛光里暖融融的，表情平静又柔和。
赵星棠把笔重新拿起来。
三个月后，赵星棠能写自己的名字了，又过了三个月，她能磕磕绊绊地读《三字经》了。
再过了三个月，她开始自己写小纸条，让青葙送给她娘。
纸条上写的都是告状的话——“娘，爹今天又去赌了”“娘，爹把银子藏在他枕头底下”——青葙每次送完纸条回来，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赵学德被赵阁老连着训了七八回，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顺着线索查了一圈，发现是青葙在教赵星棠识字，气得把青葙叫去骂了一顿，还扬言要把青葙卖了。
赵星棠当晚就去找了她祖父。
她站在赵阁老面前，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话说开了：“爷爷，青葙是我的人，你把她卖了，我就天天去打爹，打到他不敢出门为止。”
赵阁老看着她，捋了捋胡子，笑了。
“行。不卖。”
赵星棠满意地走了。
第二天，赵阁老把赵学德叫去骂了一顿：“你一个当爹的，被闺女打了还告状？没出息，青葙那丫头识文断字，留着她教星棠算账，有什么不好？”
赵学德捂着脸，不敢吭声。
青葙留下来了。
赵星棠跑去找她的时候，青葙正坐在屋里发呆。
赵星棠推开门，冲进去，一把抱住青葙，抱得特别紧。
“不卖了。”赵星棠闷声说，“你哪儿也不用去。”
青葙被她抱着，鼻子有点酸，她抬起手来，在赵星棠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
(https://www.lewenn.com/lw59476/4634575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