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番外:天生的冤家完
林锦岐的声音很大,街上几个路人都扭头看过来。
老头的摊子被他带得一晃,桌上的铜钱滚落了几枚。
林锦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从来不跟人红脸,从来不拍桌子,从来不会在大街上失态。但现在他控制不住。
“你算得不准。”他说“你就是个骗子,满嘴胡言。”
老头没有生气,他把滚落的铜钱一枚一枚捡回来,放在桌上码整齐。
“客官,”他说,“算得准不准,你心里清楚。”
林锦岐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老头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从进来到现在,问了三句话,第一句我想问姻缘,第二句赵星棠,第三句那我偏要强求呢。你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她喜欢我吗。”
林锦岐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头。
“因为你心里知道答案。”老头说,“你早就知道她不喜欢你,你只是想找人告诉你,你还有希望,但老夫不能骗你,你这辈子,跟她没有夫妻缘分。”
林锦岐的耳朵开始嗡嗡响。
他站在那个小小的算命摊子前面,头顶是秋天的太阳,暖洋洋地照下来。
街上有小贩在叫卖,有小孩在跑,有妇人在讨价还价,所有的声音都热热闹闹的,但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隔了一层。
他想起赵星棠那天在赵府前厅说的话,她说他家的真心值几个钱,她说她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他。
她说他是不是被虐出毛病了,他想起她说话时的表情,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没有他。
他想起赵府练武场上的那个男人,那个住东厢、跟赵星棠一起练剑、赵星棠给他买糖的男人。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有些事,强求不得。
林锦岐的视线开始模糊。
算命先生后面好像又说了什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听不真切。
“……客官?客官你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白了?要不坐下歇歇?”
林锦岐想说一句“我没事”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街景开始旋转,算命先生的摊子,那面“铁口直断”的幡旗,头顶的太阳,所有的一切都在转。
然后他的腿一软。
他听见周围有人喊了一声:“哎,这个人倒了!”
他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大概是那个算命摊的桌子,然后是铜钱滚落的声音,稀里哗啦的。
他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秋天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他盯着那片天空,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眼皮很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那个算命先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同情。
“唉,年轻人,老夫说了,不可强求,你非不听,这不,气晕了吧。”
林锦岐想反驳,他想说我没气晕,我只是站的太久了。
他想说我身体好得很,我从小练武。他想说你这个骗子满嘴胡言乱语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皮合上了。
林锦岐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头顶是青布帐子,身上盖着一张打了补丁的旧棉被,枕边放着一碗凉了的茶水。
他转头四望,看见算命先生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正翻着那本卷了边的旧书。
“醒了?”老头说。
林锦岐撑着胳膊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他记得自己刚才在街上,在算命摊前,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晕了。”老头翻了一页书,“老夫把你拖进来的,这是我家,你别嫌简陋,将就着躺会儿,你这情况,得缓一缓再走。”
林锦岐低头看着那床旧棉被,上面有好几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他想说什么,喉咙有点干,他端起那碗茶水喝了,凉茶入喉,苦得很。
“我晕了多久?”
“一炷香的功夫。”
林锦岐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那些,”他的声音有点哑,“是真的?”
老头放下书,看着他。
“老夫在这一带摆摊二十年,从没跟人说过假话,信不信由你。”
林锦岐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要是执意强求呢?”他问。
老头叹了口气。
“客官,”他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自己能改变一切,但有些东西改不了,你改不了她不喜欢你,改不了你们上辈子结的怨,改不了你们这辈子碰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街上卖糖炒栗子的甜香。
“但老夫也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林锦岐看着他。
“命不是定死的。”老头说,“老夫看的是你现在的运势,你要是能放下,运势就转,你要是放不下,运势就往下走,往哪走,走多远,看你自己。”
他转过头来,看着林锦岐。
“你能放下吗?”
林锦岐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一角天空,秋天的云飘过去,一片接一片。
他想起赵星棠吃糖的样子,她甩鞭子时候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放不下。”他说。
老头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老头重新坐回窗边的凳子上,翻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那就接着追吧。”老头说,“追到追不动为止。”
林锦岐睁开眼睛。
“你不是说我会死吗?”
“老夫说你可能会死,不是一定会死。”老头翻着书,语气随意,“万一你把命硬呢?万一你追着追着她就心软了呢?万一上辈子的仇家这辈子变成恩人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林锦岐看着他:“你刚才还说不可强求。”
“是不可强求。”老头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但你不是说了嘛,你偏要强求,老夫拦不住你,那就只能给你加个油了。”
林锦岐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他从床上下来,穿好鞋,整了整衣冠,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老先生,”他说,“你叫什么?”
老头摆了摆手:“一个算命的,要什么名字,你走吧。”
林锦岐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他走出那间小屋。
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白烟,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有人在路边吵架,有人在讨价还价。
林锦岐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算命老头最后那句话——“万一你追着追着她就心软了呢?”
他不知道赵星棠会不会心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放不下。
他翻身上马,往林府的方向去了,路过赵府的时候,他勒了一下缰绳。
赵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那对石狮子在阳光下龇牙咧嘴地蹲着,威风得很。
林锦岐看了那扇门一会儿,催马走了。
他决定明天再去赵府。
后天也去。
大后天也去。
一直到赵星棠愿意跟他说话为止。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强求,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与此同时,赵府里。
赵星棠正坐在院子里给霍去病剥栗子。
她剥一颗,霍去病吃一颗,她剥得慢,霍去病吃得快,有时候她剥完一颗抬起头来,霍去病已经伸出手来等了。
“你自己不会剥?”
“你会。”
赵星棠翻了个白眼,继续剥。
系统忽然响了:【叮!检测到林锦岐今日外出算命,测算内容与宿主有关。】
赵星棠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算什么了?”
【系统无法获取详细对话。但检测到林锦岐情绪波动剧烈,曾短暂晕厥,现已恢复。】
赵星棠“哈”了一声。
“他算什么了能把自己算晕过去?”
系统没有回答。
赵星棠摇了摇头,继续剥栗子,霍去病等了一会儿,见她没递过来,自己伸手从碗里拿了一颗,自己剥了。
“林锦岐?”他问。
“嗯。”赵星棠把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听说他今天去算命了,算晕过去了。”
霍去病吃着栗子,没有说话。
“你说他算什么了?”赵星棠偏头看他。
霍去病把栗子壳扔进竹篓里,拍了拍手。
“算姻缘吧。”
“你怎么知道?”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
“因为除了这个,”他说,“没什么能让他晕过去。”
赵星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又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他。
“你说那个算命的跟他说什么了?”
霍去病说:“大概是说你们没缘分。”
赵星棠乐了:“那算命的说得还挺准。”
霍去病没接话,他又从碗里拿了一颗栗子,自己剥了。
赵星棠看着他剥栗子,忽然说:“霍仲卿。”
“嗯。”
“要是有人算出来我跟你没缘分,你怎么办?”
霍去病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在赵星棠手心里,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不算命。”他说。
“那算什么?”
“算我的剑够不够快,马够不够壮,人够不够活。”他又拿了一颗栗子,开始剥,“命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赵星棠看着手心里的栗子,笑了。
“你这人,”她说,“有时候说话挺有道理的。”
“有时候?”
“嗯。有时候没道理。”
霍去病把栗子壳扔进竹篓,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他走到练武场中央,拿起那柄青铜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起来练剑。”
赵星棠把栗子塞进嘴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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