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9
陆绎来不及反驳，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力气往上一提，整个人趴到了她背上。
沈嘉兰的药篓挂在胸前，陆绎趴在她背上，两条长腿拖在地上，被她半拖半背地往桃林深处走。
“往左。”陆绎在她背上说。
“什么？”
“左边有条小路，通往一个山洞，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过了。”
沈嘉兰一边喘气一边往左拐，陆绎趴在她背上，呼吸喷在她后颈上，又烫又急。
她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见一条被藤蔓遮住的小径，拨开藤蔓钻进去，走了百来步，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被灌木挡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沈嘉兰把陆绎从背上卸下来，先往洞里探了探头，山洞不大，深处有滴水的声音，她钻进去，把陆绎也拽了进去。
沈嘉兰把火折子插在石缝里，转身蹲到他面前：“把衣服脱了。”
陆绎看着她。
“别看我，看伤口，你左肩的毒不处理，会顺着血脉攻心，我数三下，你不脱我帮你脱。”
陆绎沉默了一秒，然后动手解扣子，他的右手还能动，但左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沈嘉兰没等他脱完，直接上手，把飞鱼服连着里衣一起扯了下来，陆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沈嘉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肩上那道刀伤倒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全变成了黑紫色，紫黑色还在往外蔓延，沿着肩膀往胸口的方向，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掌上的是乌头碱。”沈嘉兰的判断很笃定，“打你那个人掌心涂了乌头碱，借着掌力打进伤口里，乌头碱走血脉，你刚才动作太大，血行加速，毒已经走到肩膀了。”
她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这是李河给她的败毒膏，用黄连、黄柏、黄芩、栀子、连翘等十几味药熬成的，专治各种毒物咬伤和疮疡肿毒。
“会疼。”她说。
“嗯。”
沈嘉兰挖了一块药膏，厚厚地涂在伤口上，陆绎的整条左臂剧烈地抖了一下，沈嘉兰看他的样子，心里有点佩服，这药膏因为药材特殊，涂在伤口上可是巨疼无比。
药膏涂完，她又拿出银针，解乌头碱的毒要用针刺放血，在伤口周围扎针，把毒血逼出来。
她捏着银针，看了陆绎一眼：“接下来会更疼，你咬点什么？”
陆绎说：“不用。”
沈嘉兰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袖子上蹭了蹭，塞进他嘴里，“咬这个。”
陆绎的眉头拧了一下，但还是咬住了。
沈嘉兰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针，第一针扎在伤口正上方，第二针在左侧，第三针在右下方。
三针下去，黑紫色的血从针孔里慢慢渗出来。
“别使劲，放松。”沈嘉兰说，“你越使劲毒走得越快。”
陆绎闭上眼，强迫自己松开牙关。
沈嘉兰又下了几针，沿着紫黑色蔓延的边缘扎了一圈，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毒逼回伤口处。
黑血越渗越多，慢慢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变成了鲜红色。
“好。”沈嘉兰松了口气，“毒逼出来了。”
她把银针拔掉，又涂了一层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纱布把伤口包好。
陆绎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闭着眼靠在洞壁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嘉兰没闲着，她又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张嘴。”
陆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手里的药丸，张嘴，沈嘉兰把药丸塞进去，又给他灌了一口水。
陆绎咽下去，忽然说：“苦。”
沈嘉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怕吃药？”
陆绎没接话，又闭上了眼。
沈嘉兰坐在他对面，把药篓里的东西收拾好，又往洞口看了看，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陆绎睁开眼看了看她的肚子“饿了。”
“我知道。”沈嘉兰从药篓里翻出一个早上揣的馒头，已经硬了，掰了掰，递给陆绎一半，“凑合吃。”
陆绎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嘉兰想了想，说：“我是大夫，大夫看见病人不救，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要是坏人，刚才在桃林里我就跑了。”沈嘉兰又咬了一口馒头，“而且我救了你，你总得欠我个人情吧？回头要是我惹上什么麻烦，你可得帮我一回。”
陆绎说：“你倒会算账。”
“那当然，不算账吃什么。”
沈嘉兰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伸手摸了摸陆绎的额头。
陆绎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点烧。”沈嘉兰收回手，“不过毒已经解了大半，剩下的你自己扛，你身体底子好，睡一觉就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把药篓背好，低头看着他。
“我得走了，天亮之前要回城，不然客栈老板娘该报官了。”
陆绎抬头看她：“你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你伤的是左肩又不是腿，自己走回去，这地方隐蔽，你歇到天亮没问题。”
“……我要是走不动呢？”
“那你就在这躺着，等明天我出城找你。”沈嘉兰往洞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陆大人。”
“嗯。”
“你欠我一个人情，别忘了。”
她钻出了洞口，山洞里只剩下陆绎一个人。
“无名。”他小声念了一遍。
洞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嘉兰走在回城的路上，夜风把桃花的香味送过来，甜丝丝的。
她摸了摸药篓，里面还剩半袋桃花。
“这人。”她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继续往城里走。
她走了几步，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呢。”她揉了揉鼻子，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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