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九下不是母体的
甲号铁门在身后合拢。
铁皮走廊里只剩两盏低压灯管嗡嗡响。
陈峰蹲在甲三号管总阀前,开启猎人之眼顺着菌索走向看进去。
管壁内径约三十厘米,铸铁材质。
内壁覆着一层暗红黏膜。
那根淡金菌索从阀门处往南钻,贴着管壁顶部走,胀到小拇指粗细。
他往北看。
菌索向北延伸约二十米,在一道铅灰色挡板前断了头。
“建国叔,这根线不是母体的。”
沈建国正拿手电照墙上的管路图,闻声回头:“怎么说?”
“搏动九下。”
陈峰把面板上的数据念出来。
“母体静息是六下,这根线是九下。跟方静宜右手金线一个频率。”
沈建国手电光抖了一下。
九下。
方静宜偷喝过沈明兰血样兑的水,身上那套金线就是九赫兹。
二号干燥仓铅坑里那管血,也是九赫兹。
“血样。”沈建国声音发紧,“是那管血自己长出来的根。”
陈峰没接话,继续沿管壁往南看。
菌索穿过阀门后分出三条细须。
两条扎进管壁锈蚀裂缝。
一条贴着管底直往南走,方向正对二号干燥仓铅坑。
系统面板跳出红字:
【菌索鉴定:沈明兰血样突变体外延组织。】
【同源度74%。】
【搏动频率9Hz。】
【功能:逆向寻母。活性:持续增长。】
“它不是在坑里等着升温。”
陈峰站起来。
“它在主动打通管道,找母体。”
沈建国把管路图上的甲三号线从头看到尾,手指在三个标记点上一一按过。
他转身去翻操作台上那本《北梁第三支所·母体定期投喂作業規程》。
纸页发黄发脆,翻起来哗哗掉灰。
“找到了。”他指着手册中间一页,“甲三号管设有三道铅封板,间隔十五米,用途是阻断乙类收容物逆流。”
“逆流?”陈峰接过手册。
“日军当年就怕这东西顺着管子往回长。”
沈建国用手电照着文字念。
“昭和十四年十月,防疫给水部第三支所记录:乙类收容物活性组织在断粮状态下会沿管路逆向生长,寻找同源母体。三道铅封板为物理阻断层,每层铅厚三寸,灌注式浇筑。”
陈峰往北走了十五米,手电照见第一道铅封板。
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翻卷。
淡金菌丝从洞口钻出,已经和管壁黏膜连成一片。
他蹲下来看,洞口内壁光滑。
不是被暴力撞开的,是被菌索从缝隙渗入后慢慢胀穿的。
“第一道已经穿了。”
他继续往北走十五米。
第二道铅封板还在。
板面中段有一条指头宽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淡金色液体,黏稠,带甜腥气。
陈峰用刺刀尖挑了一点,液体拉出细丝,不凝固。
“第二道裂了,没穿。”
再往北十五米。
第三道铅封板完好,板面平整,没有菌丝附着。
陈峰用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沉闷结实,铅板没坏。
他回到第二道铅封板前,用猎人之眼测量菌索生长速率。
系统给出数据:菌索直径日均增长0.3毫米,对铅板的侵蚀速率约每天0.8毫米。
第二道裂缝目前宽十二毫米,铅板厚度七十六毫米。
按这个速度,第二道铅封板六到七天内被穿透。
穿过后,菌索到第三道铅封板还有十五米管道,以当前生长速度走完约需三到四天。
总共十到十一天,三道铅封全破。
“破了之后呢?”沈建国问。
“菌索沿甲三号管直通母体铅门。”
陈峰把数据说给他听。
“参王正在铅门里被消化,血样菌索一旦接上母体,两样东西混到一起——”
他没说完。
沈明兰的血里带着金丝悬浮物。
母体在吃参王,血样菌索再接上去,等于往正在吃饭的嘴边又递了一管催化剂。
参王消化期六十天,血样十一月七日满十八年。
两条线一旦交叉,母体不是接着睡,是提前醒。
“不是十八年周期的事。”陈峰把手册合上,“是那管血自己在找路回家。”
他靠着管壁坐下来,把猎人之眼的数据和苏清雪账本上的记录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七月十日封地基,血样活性34%。
七月十八日出现七寸脚印,活性41%。
七月二十六日参王入铅门,活性43%。
今天七月二十九,铅坑温度每小时涨半度。
不是线性增长,是加速。
每封住一条路,血样就换一条。
地基封了走北坡,北坡封了走泉眼,泉眼封了走旧铜管。
甲三号管就是最后一条暗道。
“建国叔,方静宜的事。”
沈建国抬头。
“她偷喝血样水的时候,血样就已经在往外长根了。”
陈峰看着管壁。
“她身上的九赫兹不是母体给的,是血样给的。血样把她当过一趟管子,后来我们断了,它就换甲三号管。”
沈建国沉默了十几秒,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
“明兰当年抽那管血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会自己找路?”
陈峰没回答。
沈明兰残页上写着:“若血样离体超过十八年,它会自己找回家”。
她知道。
她留血样不是封存,是等壹号血脉后人出生后拿来当锚。
但血样不等了。
它不等人来接,自己先动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管壁菌索搏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拿指头隔着一堵墙在敲。
九下,停。
九下,停。
陈峰听着那个节奏,转身走向操作台。
“建国叔,把手册翻到最后。”
沈建国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比前面几页更黄,边角发脆,字迹清晰。
标题用红墨水写的,日文汉字混假名:
「甲三号管緊急封断作業」
下面画着步骤图。
第一步:关闭总阀门。
第二步:灌注高浓度铅液。
第三步:切断菌索活性源。
三个步骤旁边都有详细参数标注,铅液温度、灌注压力、冷却时间,一应俱全。
日军当年设计了应急方案。
沈建国凑近看步骤图旁边的空白处。
那里有一行铅笔字,笔迹和前面日文印刷体完全不同。
那行字写的是中文。
笔画细而稳,横平竖直,带着老式硬笔书法的底子:
“六二年试过,差一味药引。”
沈建国的烟掉在地上。
“明兰的字。”他说,声音哑了,“她六二年下来过。”
六二年,沈明兰一个人进过第三支所,试过紧急封断。
没成。
差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她没写。
管壁深处,菌索又搏了一下。
九下,停。
陈峰把手册收进随身空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
“回去问清雪。她手里有沈明兰的残页,六二年的记录可能还没翻完。”
沈建国捡起烟,掐灭,跟着往外走。
走到甲号铁门口时,陈峰停了一步。
他把手贴在门上,感觉门板在震。
不是母体的六下,是管里那根菌索的九下,顺着铁皮传到了掌心。
掌心“陈”字血痂没有亮。
母体在睡觉,不认这根线。
但血样认他。
陈峰拉开铁门。
白虎王还横趴在门口,尾巴扫了一下雪地。
北坡天色发灰,靠山屯方向升起炊烟。
苏清雪在大队部等他,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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